哮天犬如一尊玄铁铸就的黑色雕像般昂首立在杨戬身侧,一身紧致的玄色劲装将他挺拔矫健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衣料下贲张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若隐若现,仿佛蕴藏着随时能爆发的惊人力量。他那双琥珀色的兽瞳锐利如西域寒铁锻造的弯刀,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缓缓扫过帐内神色凝重的众人。
姜子牙丞相微微颤抖,姬昌侯爷紧锁的眉头间刻着深深的忧虑,姬发二公子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李靖将军的铠甲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哪吒的混天绫安静地垂在身侧却依旧透着凌厉之气,武吉、黄天化、土行孙等人也都面色沉郁——每一个人的脸庞都在他眼中短暂停留,最后目光如归巢的倦鸟般落回主人杨戬身上。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质感,在寂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的营帐中回荡:“丞相、侯爷、二公子、李将军、哪吒、武吉、天化、土行孙,甚至连小九姑娘和主人您,都已与姬龙有过正面接触。细数下来,府中能与他说上话的人,几乎都已暴露在他视线之内,再无半分隐秘可言。”
杨戬闻言,两道剑眉不自觉地紧锁,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能夹住飘落的发丝。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身前的红木桌案,发出“笃笃”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下如同重锤般敲在众人的心坎上,激起阵阵不安的涟漪。他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忧虑:“是啊,这正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府中上下能接触姬龙的人几乎都已暴露,如今想找个能心平气和与他谈论身世的人,实在难如登天。姬龙本就对西岐心存芥蒂,这些与他打过交道的人,怕是一靠近就会引来他的警觉,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加深他的敌意。毕竟,我们与他之间,早已隔着战场的烽烟与鲜血。”
哮天犬敏锐地捕捉到主人语气中的无奈与焦虑,竖立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如同两片黑色的绒羽在摇曳的烛光下颤动,细微的动作却透着他内心的不平静。那双琥珀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仿佛在刹那间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连呼吸都变得沉稳起来。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的动作干脆利落,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正因如此,如今府里唯一没跟他打过照面的人,就只有我了。主人,要不……就让我去试试?我愿前往黑土,探寻姬龙的真实身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什么?你去?”杨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向沉稳如古井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情。他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哮天犬,试图从他那双清澈却坚定的兽瞳中看出一丝玩笑的意味,然而看到的只有一片赤诚与决绝。
“正是,”哮天犬胸膛挺得更直,语气坚定如淬火的精钢,没有丝毫动摇,“如今全府上下,论身份,我只是主人身边的一只犬妖,身份低微,不像各位大人公子那般引人注目,不易引起姬龙的过度警惕;论时机,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我去,最为合适,也最为稳妥。请主人应允!”
杨戬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深的担忧,如同一位兄长在劝诫冲动的弟弟:“哮天犬,你且仔细想想。你就这么直接找到姬龙,对他说‘我知道你的身世,来给你看图,再给你说个故事’,你觉得以他此刻对西岐的戒备之心,会轻易相信吗?他如今对西岐之人,怕是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甚至会将你当成细作,直接动手杀了你。你可知他手中兵器的威力?那可是能劈开山河的利器!”
哮天犬闻言,方才眼中的兴奋劲头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他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充满了失落与不甘,方才眼中的锐气也消减了几分,声音低沉地说:“主人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却忽略了姬龙此刻的心境。他身处敌营,对我们早已是百防不侵。”
杨戬看着他失落的模样,语气越发沉重,带着一丝兄长般的关怀:“你别忘了,我们现在与黑土阵营乃是生死敌对。他本就对西岐之人充满敌意,认定我们是他的敌人。万一你这番话惹得他不快,以他手中那双枪的威力,一枪刺过来,你这条性命怕是难保。此事万万不可行,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你是我多年的兄弟,从你还是只幼犬时便伴我左右,我不能失去你。”
哮天犬沉默了片刻,营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如同鬼魅般投在帐篷的布壁上,更添了几分凝重。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却更加坚定,仿佛淬了火一般,闪烁着不屈的光芒,那光芒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忠义”的火焰:“我懂了。也就是说,想要去给他讲这个故事,必须要有必死的决心,方能成事。若不能让他放下戒心,我这条命,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那里了。但为了西岐,为了侯爷,为了天下苍生,我愿意一试。纵使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
一旁的白凤九闻言,秀眉微蹙,纤细的手指轻轻捻着衣角,沉吟道:“我认为,除了要有必死的决心,最好还能先设法投靠对方阵营。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接近姬龙,在他身边待得长久一些,如同水滴石穿般逐步取得他的信任。也只有在他彻底放下戒心之后,才有可能坐下来,静心看图听故事。否则,一切都是空谈,你还未开口,便已成为他戟下亡魂。这就像酿酒,需得有耐心,慢慢发酵,方能得其真味。”
哮天犬听着白凤九条理清晰的分析,脑中不禁回想起白天姬侯爷在大堂之上说的那番话——“西岐安危,系于一线,若有需,吾等当不惜一切代价”。侯爷那忧国忧民的神情,那因过度操劳而微微颤抖的双手,那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的双眼,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仿佛就在昨日,历历在目。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如同千钧重担,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决绝,对着杨戬和白凤九深深一揖,那躬身的幅度极大,几乎触及地面,说道:“小九姑娘、主人,侯爷对主人您有知遇之恩,对我哮天犬更是恩重如山。我虽非人类,只是一只犬妖,出身卑微,在山野间挣扎求生,是主人将我带回西岐,给了我一个家。自入西岐以来,府中上下从未将我视作异类,人人都敬我三分,待我如兄弟一般。丞相会与我探讨兵法,分析战局;公子会与我切磋武艺,指点招式;就连府中的下人,也从未对我有过半分轻视,见面总是恭敬地唤一声‘哮天犬’。这份恩情,皆源于侯爷的仁德,源于西岐的包容。如今西岐有难,难道你们觉得,我哮天犬会坐视不理,不去报恩吗?我这条命,本就是西岐给的,当年若非侯爷收留,我早已死在荒野之中,成为饿狼的腹中餐。如今是时候还回去了,以我一命,换西岐百姓安宁,值得!这是我哮天犬的荣幸!”
杨戬见他如此深明大义,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却有些沉重,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也承载了他内心的不舍与担忧:“你能有这份心,我很高兴。只是,你要如何才能取得姬龙的信任?他生性多疑,又对西岐充满敌意,寻常的方法怕是难以奏效。你又该用什么方法,让他心甘情愿坐下来看图、听你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呢?这其中的凶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你可曾想过?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哮天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泛黄的画像上。画像上的男子面容刚毅,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正是姬龙的生父姬桓。画像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时常翻阅抚摸。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画像中姬桓的面容,指尖在粗糙的画纸上划过,仿佛想从那冰冷的画纸上感受到一丝亲人的温度,感受那份早已逝去的父爱与温暖。接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曾被打断、后由玉鼎真人施法接上的左臂,那道淡淡的疤痕在烛光下若隐隐现,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时刻提醒着他那段痛苦的过往,也提醒着他西岐对他的再造之恩——当年他为保护杨戬身受重伤,是玉鼎真人耗费心血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黑暗中找到了指引方向的灯塔,心中豁然开朗,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有了!我有办法了!”哮天犬猛地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几乎要喊出声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仿佛找到了破解困局的密钥。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臂,眼神狠厉,牙关紧咬,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竟想将自己的左臂生生扯下来!那决绝的姿态,如同壮士断腕,让帐内众人都惊呆了,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杨戬和白凤九见状大惊失色,两人几乎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臂,生怕他下一秒就真的做出自残的举动,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解,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哮天犬,你这是要干什么?!”白凤九又惊又急,声音都有些变调,秀美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紧紧抓着哮天犬的手腕,试图阻止他的疯狂行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哮天犬挣扎了一下,肌肉贲张,力量竟出奇的大,见无法挣脱,便喘着气,眼神却依旧坚定地说道:“小九姑娘,我要自断一臂,然后去黑土诈降!如此,方能取信于姬龙!他见我身受重伤,又与西岐决裂,必定会相信我的诚意,认为我是真心投靠,是被西岐所不容的叛徒。到那时,我便能留在他身边,如同潜伏的种子,等待发芽的时机,寻找机会将真相告知于他。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杨戬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厉声喝道:“你疯了吗?你忘了吗?你这条手臂,当年是我师尊玉鼎真人耗费百年修为,寻遍三山五岳的奇珍异草,采来‘还魂草’,炼就‘续骨丹’,才帮你接上去的!师尊曾言,此臂若再遭重创而废,你不仅终身无法再使用半分法力,而且……而且性命也将危在旦夕,随时可能油尽灯枯!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你将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连最普通的小妖都能欺辱你,随时可能失去生命!你让我如何向师尊交代?!”
“而且会死,是不是?”哮天犬打断了杨戬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片坦然,仿佛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远行。
杨戬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心中一阵刺痛,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痛心与无力感。
出乎意料的是,哮天犬闻言,竟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营帐中回荡,带着几分悲壮,又带着几分洒脱,仿佛生死早已被他置之度外,他已经看透了生死,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那笑声中,有对命运的不屈,有对西岐的忠诚,更有对牺牲的无畏。
“哮天犬,你笑什么?”白凤九不解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和困惑,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不明白他为何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吗?那可是活生生的断肢之痛和死亡的威胁啊!
哮天犬收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戬和白凤九,郑重说道:“小九姑娘、主人,你们忘了吗?你们曾经跟我说过,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果我哮天犬今日断此一臂,能换回西岐的平安,能让侯爷与失散多年的亲人相聚,能助西岐早日平定黑土之乱,让天下百姓过上安稳日子,不再受战火流离之苦,那你们觉得,牺牲我一个小小的哮天犬,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难道不是重于泰山的死吗?我能以这样的方式报答西岐的恩情,死而无憾!我死得其所!这比我苟活于世,看着西岐陷入危难要好上百倍千倍!”
杨戬心中一痛,声音也有些沙哑,继续劝道:“哮天犬,你也别忘了,我们现在只是推测姬龙可能是姬家血脉,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万一……万一他并非姬家之后,你这一切不就白白牺牲了吗?你的死,岂不是毫无价值?你让我如何向侯爷交代?如何向府中上下关心你的人交代?他们会有多伤心,你想过吗?”
哮天犬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仿佛在宣读着自己的誓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营帐中回荡:“没错,是有这种可能。可是,如果因为害怕失败就不去尝试,那谁又会知道真相呢?真相就永远被掩埋在尘埃里,西岐也永远无法摆脱这困境!与其坐以待毙,看着西岐陷入危难,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不如放手一搏!即便真的失败了,我也无愧于侯爷的恩情,无愧于西岐的百姓,更无愧于我自己的本心!至少我试过了,我为西岐尽力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我不想将来后悔,不想看到西岐因为我的退缩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