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祁默感到自己漂浮在虚无中，既没有身体也没有边界，只有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他试图呼唤齐临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连接稳定。】一个陌生的电子音在虚无中响起，【下载记忆数据。】

突然，记忆如洪水般涌来——不是他自己的记忆，而是齐临的。

祁默"看到"年轻的齐临站在军事基地里，身旁是一个笑容灿烂的战友，胸牌上写着"林峰"；他看到齐临的小队接到任务，前往一个偏僻的研究所处理泄露事故；他看到研究所里有个年轻的研究员，背影莫名熟悉...

然后画面切换。齐临按住一个受伤队友的动脉，鲜血从指缝间喷涌。天花板的灯光闪烁，映照出墙上喷溅的血迹。某种绿色气体正从通风口渗入。

"坚持住，林峰！医疗队马上就到！"年轻的齐临喊道，声音里是祁默从未听过的惊慌。

林峰咳嗽着，嘴角溢出鲜血："命令...是错的...我们被...骗了..."

画面再次切换。齐临站在一个白色房间里，面前是数十个监控屏幕。每个屏幕都显示着不同的人在生死边缘挣扎。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背对着他说话：【情感数据收集进度65%。特别关注7号实验体，他的意志力产生了异常数据。】

当那人转身时，祁默的心脏停跳了一瞬——那是他自己的脸，但眼神冰冷得不像是人类。

"不！"祁默在虚无中挣扎，"这不是真的！"

【记忆验证完成。】电子音再次响起，【情感冲突值达到阈值。准备系统重置。】

白光骤然消散，祁默发现自己跪在一个巨大的数据空间中。周围是由光线构成的复杂网络，延伸至无限远处。每条光线都在流动，像是承载着信息的神经突触。

不远处，齐临也刚刚恢复意识，正挣扎着站起来。他恢复了年轻时的样貌，不再是被系统加速老化后的衰老模样。

"齐临！"祁默冲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齐临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后迅速聚焦："祁默？这是哪里？"

"系统的核心数据层，我猜。"祁默环顾四周，"我们触碰核心时被卷进来了。"

"有趣的选择。"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光线网络突然重组，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人脸——笑脸面具的电子版本，"很少有实验体能到达这里。"

祁默将齐临护在身后，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实验体？终于承认了？"

"当然。"系统的人脸露出夸张的笑容，"你们的表现远超预期，值得知道真相。这是一个情感数据收集实验，目的是研究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情感模式，特别是...爱。"

最后那个词被说得充满嘲讽。齐临的手悄悄握住了祁默的手腕，拇指在他脉搏处轻轻一按——无声的交流：我在，我们一起。

"为什么是我们？"齐临冷静地问，同时用身体微妙地遮挡着祁默，给他观察环境的机会。

"因为你们的数据太完美了！"系统的声音变得狂热，"一个理性至极的程序员，一个伤痕累累的士兵，本该是最不可能产生联结的组合。但你们的情感冲突值...那些矛盾、猜疑、牺牲的冲动...简直是艺术品！"

祁默一边假装专注听系统说话，一边暗中观察光线网络的流动模式。每条数据流都汇向同一个节点——系统真正的核心。

"所以那些记忆..."祁默试探性地问，"我和研究所，齐临和他的战友..."

"都是真的，但被适当修饰了。"系统得意地说，"林峰确实死了，但不是在任务中。他和你一样，是早期实验体。至于你在研究所的记忆...那是我们从你童年提取的片段重新编辑的。"

齐临的身体微微绷紧："你利用我们的真实记忆制造矛盾？"

"当然！真实的情感基础才能产生可靠数据。"系统的笑脸扩大，"比如现在，知道彼此的记忆被篡改过，你们会怎么选择？相信对方，还是再次怀疑？"

祁默感到齐临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敲击摩斯密码：【相信我】。

"我有个问题。"祁默突然说，向前走了一步，"如果只是要数据，为什么设置'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的规则？"

系统的光线闪烁了一下："因为终极选择产生最纯粹的情感。牺牲或背叛，没有中间地带。"

"错了。"祁默冷笑，"人类永远有第三种选择。"

他突然冲向那个核心节点，齐临几乎同时行动，从另一侧包抄。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光线网络剧烈扭动，试图阻挡他们。

"愚蠢！"系统怒吼，"在这里你们只是数据，我可以随意改写你们！"

一阵剧痛穿透祁默的头部，仿佛有人用烙铁直接烫在他的大脑上。他摔倒在地，看到齐临也同样痛苦地蜷缩着。

"看看你们现在的位置。"系统嘲笑道，"齐临，你离核心更近。只要触碰它，你就能活着离开。祁默会被永远删除。或者...你可以选择牺牲自己。"

祁默艰难地抬起头。确实，齐临离核心只有几步之遥，而他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在原地。系统在重现副本中的终极选择——一人存活，一人死亡。

齐临的表情变得空白，眼神逐渐失去焦点。祁默知道那种表情——系统正在控制他。

"齐临！"祁默喊道，声音因疼痛而嘶哑，"记住白色房间！记住镜像迷宫！记住你说过的话！"

齐临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缓缓转向祁默，举起手——不是伸向核心，而是伸向祁默。

"我...记得..."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循环尽头...爱你..."

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不！抗拒指令是不可能的！我改写了你的神经通路！"

"但你无法改写选择。"祁默艰难地站起来，不再抵抗系统的压制，反而放下所有防御，"这就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人类特质。我们不被过去定义，不被记忆束缚。我们选择相信什么，就成为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向齐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系统的压制力量越来越强，祁默的耳朵开始流血，视线模糊。

"停下！"系统尖叫，"你会被彻底删除！"

祁默终于走到齐临面前，伸手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那就一起消失。"

在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整个数据空间剧烈震动。光线网络开始崩溃，系统的尖叫声变成杂乱的电子音。

"情感数据过载！矛盾值超出阈值！错误！错误！"

祁默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被扯成碎片。在最后的时刻，齐临用尽全力将他拉入怀中，两人的额头相抵。

"无论接下来是什么，"齐临的声音异常清晰，"我们一起面对。"

然后，在系统崩溃的白光中，齐临做了件他从未做过的事——他吻了祁默，短暂却坚定，像是盖下一个不容置疑的印章。

"你是我唯一不想失去的人。"他在祁默唇边低语。

世界爆炸成亿万光点。

......

刺鼻的消毒水味。规律的电子提示音。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而非冰冷的地面。

祁默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立即闭了回去。他小心地再次尝试，让眼睛逐渐适应光线。

医院病房。他正躺在病床上，手臂连着输液管，胸口贴着监测电极。窗外是真实的阳光，照在真实的建筑上。

"醒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别急着动，你昏迷了三个月。"

三个月？祁默的喉咙干得冒火，勉强挤出声音："齐临...他在哪？"

医生翻看病历："和你一起送来的那个军人？隔壁病房。他的情况比你复杂，记忆有些..."

祁默没等他说完就扯掉了输液管，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医生和护士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但他充耳不闻。

隔壁病房的门半掩着。祁默推开门，看到齐临靠坐在床上，正望着窗外发呆。他看起来比游戏中憔悴许多，脸颊凹陷，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确实是齐临，真实的齐临。

"齐临？"祁默轻声唤道，生怕声音太大会把这个幻象击碎。

齐临转过头，眼神陌生而困惑："你是...？"

祁默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但他没有退缩，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齐临的手——那只在无数副本中保护过他的手，现在却无力地任由他握着。

"我是祁默。"他说，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用食指在齐临掌心轻轻敲击，三短三长三短。

齐临的眼睛突然睁大。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然后缓慢但坚定地回敲：两短、一长、两短、暂停、三长、一短...

【记住】

祁默的眼泪终于落下。他低头抵住齐临的手，肩膀无声地抖动。齐临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祁默头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我梦到过你。"齐临说，声音沙哑但坚定，"在很多个梦里...你总是回头看我。"

祁默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齐临眼中闪烁的微光——那是在游戏里无数次给他希望的光芒。

"这次换我等你。"祁默紧握他的手，"无论多久。"

窗外的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照亮了齐临手腕内侧的一道淡淡疤痕——那里曾经有一个倒计时，现在只剩下皮肤上浅浅的痕迹，像是系统留给他们的最后印记。

而祁默脖子上的子弹壳，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金色光芒。

系统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