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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抵不过诸葛亮的死皮赖脸软磨硬泡，夜半三更，两人在一楼的寝室里休息。

诸葛亮很快便睡着，抱着周瑜凉凉的胳膊，样子很乖很乖。周瑜默不作声的望着他，想不明白诸葛亮一条龙为什么非要缠着自己一条蛇。

想着想着，他轻轻给诸葛亮盖了盖被子，就像以前，他给阿亮盖棉絮一样。

周瑜微微阖上眼眸。或许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让他不知不觉梦见了一些前尘往事。

他是在蛇族一个很普通的家庭出生的。他从没见过母亲，记事起就是父亲在照顾他。

大家都说，父亲周弈是个怪咖。蛇族产卵一次性最少十枚，而周奕却只留下了一枚，其他的全部丢弃野外！

谁知道这当爹的怎么想的。野外丢子的第二天，周瑜的母亲就死了。周奕对外说是难产而死，但大家表面上相信，实际上都在传言，估计是周奕的行为把他妻子给活活气死的，生多少个也是孩子，哪有只留一个的道理？丢弃野外说是让他们自力更生，谁信？怕是还没破壳就被野兽给吃了。

没有兄弟姐妹的周瑜从小就不爱说话，整天板着一张脸，街坊邻里见了都会小声嘀咕一句:父亲是个怪咖，孩子也是朵奇葩。

但是周瑜没怪过周奕，因为他知道周奕一妖抚养自己的辛苦，所以他总是对周奕言听计从，从来不会忤逆他。

周瑜很小的时候便开始练功，成了蛇族接受教育最早的一条蛇。周奕很严厉，在规定的时间内必须要完成他给予的任务，否则藤条就会往周瑜的背上抽至少三下。

身上的伤只有四分之一是练功导致，其余全是周奕用藤条抽的。

周瑜天生怕痛，再加上周奕的惩戒，他渐渐对痛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恐惧。甚至周奕一拿出藤条来，即使不是要打他，他也会吓得身子一软坐地上一动不敢动，连跑得力气都没有。

有一天晚上，伤口发炎的厉害，火辣辣的痛一直不消反增。周瑜实在受不了了，抽噎着哭了很长时间，嗓子都哭哑了，周奕只是默默在一边给他上药。等周瑜渐渐没力气哭了才缓缓说道:“……你娘当初生你的时候，也哭得稀里哗啦的。你随你娘，怕痛，但是爹要告诉你，你是个雄性，就是流血也不能流泪。”

“不然，在蛇族，只会受到他妖的歧视。”

对于周瑜，这句话直到现在都是受益的。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于是后来，不论大小伤，周瑜能忍则忍，忍不了就一掌把自己拍晕过去，等醒了就不那么痛了。

周奕是隔一天捕猎一次的，每次都是日出去日落归，周瑜总会在这一天把柴劈好，把水烧好，然后收拾收拾家里再去练功。邻居同龄小妖这时候就一边看他一边嘲笑:“你爹跑啦，不要你啦。”

“对对对，你爹嫌你是个累赘，要你自生自灭不管你咧！”

然后周瑜一次也没有理过他们，他们最后也是很没趣的离开，找其他小蛇妖玩去了。

直到他三岁的一天，周瑜突破了妖力五阶。他静静坐在门口，想着等周奕回来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呢？会开心吗？会夸奖自己吗？

但是他从天黑坐到天亮都没有等到周奕回来。

“喂！你爹死啦！你快去看呀！”邻居小妖朝他扔了一块小石子引起他注意，“好多妖都在看！你也快去呀！快去见见你爹！”

这帮小妖平日里没少吓唬他，周瑜都麻木了，才不会相信他们说的话。但是他们一直不走实在太吵，最后周瑜忍无可忍只说了一个字:“哦。”

他想不到，这次小妖们说的都是真的。

“哎呦真可怜啊，才三岁，父母就都没了……”

“周奕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去的时候都血肉模糊了。听王婶说，那片地上还有好多凤凰羽毛，纯正的蓝凰咧……”

“蓝凰？嘶……这周奕该不会是打起了凤凰的主意，最后同归于尽了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总之可苦了他家孩子了，这以后该怎么办？”

之后，周瑜听说父亲去世后表现的极其冷淡之事传入了大大小小的蛇妖耳中，对此都一阵唏嘘:

“这孩子就说了一个字啊，就“哦”了一声，好歹周奕把他养这么大，他连哭都没哭！这也太没良心了！”

“养不熟的白眼蛇，亏我前几天还在担心他日后怎么办。”

“啧啧，要说奇葩就是奇葩，性格冷的跟冰水似的，他到底是不是条火蛇啊？”

“哎你别说，我之前好几次看他下过湖！就跟水蛇一样！”

“嘶……难不成……周奕当时娶的是水蛇部落的雌性？”

“不知道，谁也没见过他妻子长什么样。估计也是个怪胎吧？”

“…………”

周瑜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但他也没有解释。

他埋好了周奕的遗物，强忍着不哭，因为周奕跟他说过，流血也不能流泪。

从那以后，他就一只妖生活了。他成了族中孩子里实力最强的小蛇妖，不问世事，为妖低调，冷冷清清。

火蛇部落与水蛇部落之间相隔一片大湖，满月之时，湖水会变成鲜血一样的颜色，顾名——红谑潭。周瑜向来喜欢在里边待着，因为湖水透凉，很舒服。

这一年，周瑜十三岁。一日他再次下水抓鱼，看到一条深蓝色的蛇好像正在努力挣脱着什么。游近一看:是一条小水蛇的尾巴被麻草缠住了。

这种水草是水蛇部落特意种植来捕鱼用的，一旦被它缠上的鱼蚌虾蟹绝无逃脱的可能，如今可笑的是，麻草竟缠住了种植它的主人。

眼前的小水蛇与他年龄相仿，束着深蓝的头发，素白描花纹的披肩在水波中柔软飘荡，手臂上各有两道自身妖纹……周瑜不想多管闲事，也就默默欣赏了一番小水蛇要把尾巴从麻草里拔出来的努力动作，欣赏完了就转身离开。结果好巧不巧被水蛇看个正着:

“喂！这位兄弟！麻烦帮个忙呗！——”

周瑜:“……”

果然不能有太多的好奇心……

都注意到自己了，不帮忙是不是不太好。周瑜转头望了他一眼，犹豫几秒，还是俯下身游过去，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的尾巴拔了出来。

小水蛇目瞪口呆:“……为什么你不用妖力就……就”

周瑜吐了一串水泡泡，一针见血的答:“因为我比你强。”

“……”

后来，周瑜涌出水面上了岸，把鱼装进竹篓里准备回家做饭。小水蛇确信他是一条火蛇，兴奋招手大声喊道:“兄弟，兄弟！”

“……谁是你兄弟。”周瑜看傻子似的眼神往小水蛇的方向瞄了一眼，“有事？”

“我叫顾澜，表字夕淼，咱俩交个朋友呗？”小水蛇亮晶晶的大眼睛快要把周瑜闪瞎了，“……没空，不交。”

“哎哎哎别走啊！兄弟！”顾澜见周瑜转身要走，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急着上了岸，围着周瑜问这问那，“咱俩能相见，你又救了我，那就是缘分！交个朋友理所应当嘛！……兄弟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哎呀兄弟你说句话嘛！交朋友不浪费时间的！”

“你现在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周瑜冷漠的看着顾澜，把他盯得头皮发麻，“我劝你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是什么好妖。在我身边小心受到波及。”

“巧了，我也不是什么好妖呀～”顾澜嘿嘿一笑，“昨天打碎了祖父的百年花瓶，前天弄坏了阿娘的簪子，昨天玩坏了小妹的玩具……我娘总骂我是孬种，现在我都不敢回去了，怕被揍哈哈哈哈。”

周瑜心里更想让顾澜离自己远一点免得自己家东西也会被他弄坏:“…………”

事与愿违，这一整天，顾澜都跟在周瑜身后，话痨一样说这说那，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说了个遍。周瑜被扰的心烦让他闭嘴，可闭了一会儿顾澜又继续说:

“兄弟，你到底叫什么啊？我都自报家门了，你是不是也该……说一下自己的名字？不然兄弟兄弟的我怕我叫习惯就改不过来了……”

“……周瑜，表字公瑾。”

“哦哦哦哦哦！好名字！……欸？你就是蛇族年年妖力第一的那个周瑜？！”

“……是。”

“哇偶像！我跟你说，我娘整天拿我跟你比咧！夸你这个好那个好，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你既然知道我，又为何要跟我做朋友。”

“为什么不？我超想和你做朋友的好不好！公瑾一定要来我家吃饭，我娘得高兴的不得了！……要不明天怎么样？明天没空就后天？”

“……不了，我需练功。”

“你都这么厉害了还练功啊？……哇你烤的鱼好香！”

“要吃吗？”

“要要要！我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快饿死我了——”

②

顾澜便是周瑜交的第一个朋友，一来二去，顾澜就把他介绍给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认识。几番下来，顾澜的母亲再谈起周瑜的时候，眼神里总会浮现一丝漠然:

“这孩子，懂事的让妖心疼。”

顾澜当时不懂，依旧和周瑜打闹捕鱼修炼，自在逍遥的同时功力突飞猛进，顾澜真心觉得即使不修炼，靠在周瑜身边也会沾染上一点他爆棚的妖力，因此喜极而泣。

后来有一天，顾澜突然明白自己母亲为何说周瑜太懂事让妖心疼了。

“砰！”晌午时分，大门被猛的推开，正在熬汤的周瑜见到气鼓鼓的顾澜，一脸不明所以，“……大中午的，你有病？”

“他们才有病！”顾澜一大股气没处撒，胳膊滴着血，嘴角处还有淤青，一进门来就盘起蛇尾坐在地上恼怒道，“简直病的无可救药！……不行气死我了，我要叫上水蛇族的其他弟兄非得把他们几个揍到满地找牙！”

“……你先冷静冷静。”周瑜放下锅盖，去隔间找来医药包，准备给顾澜上药，“说说吧，你干什么了被揍成这样。”

“没干什么，是他们嘴贱！”顾澜哼道，“他们骂你是贱人的杂种，不配待在火蛇部落！本来我也没想出手，反骂他们几句也就完事儿了，结果他们越骂越难听！……我就没忍住，挨个儿揍了一遍，现在想想揍一顿还不够解气，我得把他们揍残废了才行！”

周瑜正帮他伤口消毒的手不由得顿了顿，须臾，低声道:“揍一遍就行了。要是继续，可就是你的错了。”

顾澜“哎呦”喊疼，龇牙咧嘴的道:“……为什么是我的错？”

“之前是他们口无遮拦有错在先，你揍他们有情可原。如果你再这样穷追不舍，他们会说你无理取闹。”周瑜垂眸，拾起绷带一圈一圈往顾澜的胳膊上缠，“所以听我的，这事就算了吧。”

“不是？……你怎么反应这么平淡？他们骂的是你啊！”顾澜百思不解，“我听着都来气！你知道他们骂的有多难听吗？”

“我知道啊，以前他们都当着我面骂。现在我变强了，他们也只能在背后嚼嚼舌根了。”周瑜耸耸肩，轻描淡写的说着，“不过，即使现在当着我面骂又如何，我也习惯了。所以我在火蛇部落的名声并不好，你也不应该跟我交朋友。”

“这有什么关系？我交朋友看的是你这个妖，又不是别妖的流言蜚语。”顾澜撇撇嘴，似乎对周瑜这么冷淡的情绪有点失望，“公瑾，你这十几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就没出手打过他们？”

“……嗤，打了有什么用呢。”周瑜淡淡苦笑了一下，“你把他们打了一顿，事后他们带妖找上门来，你还有伯父伯母为你撑腰……可我爹娘都走了，我惹了事，谁又能为我撑腰呢？”

顾澜怔住，对此无言以对。周瑜心智很成熟他是知道的，但他现在才意识到，周瑜成熟的是有多么可怕。

“我即使再有理，也不过孤身一妖。所以我的有理，到最后也会被他们说成没理……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去理会那些风言风语。”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以前你说过羡慕我，要是成为我这样的妖，就不会总惹伯母生气了……但说实话，夕淼，我其实更羡慕你。我羡慕你的家庭和睦，我羡慕你的胜友如云，我羡慕你的乐观积极……你真的……真的好幸福。”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你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必管。有妖时刻惦记着，时刻在意着，悠闲自得，自由自在……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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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梦见少时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