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完蛋要打架

“要你管！——”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不差最后一句了。再加上孙齐韵那句话阴阳怪气的，诸葛亮一咬牙就要跟他杠，好在被周瑜及时往怀里一揽，“咳咳……孙前辈说笑……不知方才您检查天君换鳞期情况，可有结果？”

“……有点难说。”孙齐韵抱起胳膊来，火眼金睛解除后，他的瞳珠才渐渐由亮金色转变为暗金色，“已经接近换鳞后期了，清竹膏也只能压制个一时半会儿。这得看你们想用什么法子解决，找个地方等他换鳞期结束？还是用灵丹妙药拖延个几天？”

周瑜想都不用想:“晚辈选后者。”

孙齐韵面色一僵，半笑指着诸葛亮道:“……你都不用先问问他想怎么选？”

诸葛亮回头道:“本尊听周瑜的。”

孙齐韵:“……瑜小子你到底是给了小天君多少好处才不让他抵触你的？”

诸葛亮:“你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贺知忆轻咳一声，两只白虎耳朵似乎动了动，“既然是要用药物拖延，那本王应该能猜到你们此次前来的目的——可是要换取玉兰丹？”

周瑜起身，颔首:“正是。不知楚斌王可否同意。”

“……这倒是巧的很。”贺知忆摸了摸下巴，语速略有几分缓和，“方才正好也有一位外来客人来换玉兰丹，只可惜玉兰丹极为罕有，本王这里也仅有一颗……不过世妖皆知万妖城的规矩，不如，你先将带来换宝之物拿与本王看看？”

“……自然。”周瑜便解开那只并不沉甸的包袱，渐渐露出一只精致的红木盒子，全部被诸葛亮收入眼底。印象里，周瑜从来没有把这个盒子拿出来过，甚至提都没提过！然而如今竟然成了换取玉兰丹的宝物？

贺知忆勾勾手，盒子先是在周瑜手中晃动了几下，接着飞到了贺知忆眼前。

一开盒，贺知忆眉毛一颦。

十颗黑色璀璨的水晶映入贺知忆眼中，洋溢着奢华与典雅的气息一同从盒子里流露出来，晶莹剔透，光彩夺目，灿若星辰。情不自禁就与梦幻之诗、辉煌之章结合起来。

狼族至宝——黑水晶。

此水晶只有狼族有发现，百年才产三颗，稀有到方圆十里能挖到一颗就已是极限。然而周瑜竟然一下子给了十颗！

简直难以置信。贺知忆“啪”一声合上盒盖，抬眸看了周瑜一眼，沉声问道:“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黑水晶一直受着狼王念穆看管，若私自盗取可是重罪！足以要了周瑜的性命！然而周瑜神色平静，负手回答:“是百年前陌慈王赠与晚辈的。”

陌慈王？念穆？贺知忆略微觉得好笑:“真是有意思，本王当年帮了陌慈多少忙，他到头来也只赠一颗。你又是做了什么才能让那老顽固舍得将十颗黑水晶赠与你？”

周瑜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移到别处。诸葛亮看出来，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周瑜为了诸葛亮的玉兰丹，只好淡淡回答:“……若晚辈说，当年狼族太子有难，晚辈出手相助救他性命，陌慈王才将此物赠与晚辈……您可愿信？”

贺知忆颤了颤白如雪的眼睫，一番看去，他倒是从这个孩子的眼中看不出一点撒谎的意味。转瞬又想，如果将自己这些年帮的忙与念熙想比，那的确不值一提。大家都知道念穆一心为族，不把谈情说爱放在第一位，几百年过去也只有念熙一个儿子，作为狼太子的念熙终有一天会挑起狼族重任，念穆固然重视。然而念熙要是有了危险，那可是关乎到万赫都的未来的！

周瑜救过念熙一命，对他来说可能是小事，但对狼族来说可是头等大事！赠送十颗黑水晶以表感谢……好像也于情于理。

“……也罢。”再问下去好像就有些为难周瑜了，毕竟贺知忆知道周瑜此妖不喜张扬，有些事情宁愿烂肚子里也不愿说。大不了回头问问念穆确认一下就是，若出现差错，对于他们几个妖王来说，周瑜想逃也逃不到哪里去。不过还是心有顾忌周瑜作假，贺知忆将盒子在手里掂量几下，转头便抛给了孙齐韵:“老孙，验验。”

“好嘞。”孙齐韵一手接住，开了火眼金睛，“哎呀验出来没有问题的话可难办喽。瑜小子，你这宝物虽好，但与另一位客人的所赠之物相比，难分高低呦。”

周瑜神色一凝:“这……晚辈不懂。”

“同时来的那位客人，送来的宝物是鲛海泪。”贺知忆解释道，“二十颗，鲛人族皇室的鲛海泪。”

皇室鲛泪！还是二十颗！

如果两方都是十颗，那最终玉兰丹的拥有者一定是周瑜，因为鲛海泪无非就是鲛人的眼泪凝聚而成，而黑水晶却百年产一。可现在是二十比十，鲛海泪在数量上战胜了黑水晶，黑水晶又在珍贵上战胜了鲛海泪……难怪孙齐韵说难办了。

“老贺，水晶没有问题～”少焉，孙齐韵收了火眼金睛，对贺知忆笑道:“要不看在瑜小子是狼太子朋友的份上，就把玉兰丹给他呗？”

贺知忆摆摆手:“万妖城的规矩，龙皇来了都破不了，你在这儿瞎决定什么。”

诸葛亮抱起胳膊，心里莫名不爽:“……那请问楚斌王，再加上几片龙鳞的话，能换吗？”

周瑜吓了一跳，猛地看他:“你说什么？！”

诸葛亮也被他吓了一跳:“呃我就是想……也许加上龙鳞就能比过鲛海泪了呢？……”

周瑜蹙紧眉毛:“你可知你是何等身份？龙鳞乃天下之荣耀非物品之珍贵，岂能相提并论？”

诸葛亮顿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贺知忆也摇摇头否定龙鳞交易:“这可不是说加就加的，天君不如想想，若真用龙鳞换取，以后出了什么乱子，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诸葛亮咬了咬下唇，可能他刚才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问题，他只想尽自己一份力来帮周瑜，或者说，帮自己。

但是他必须要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只因为他是龙皇。

周瑜长舒一口气，目光平淡的寻思，能不能抓紧时间去找柳明淮借一样宝物？像之前的青牛角、孔雀翎、蝶翼粉……

不过他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万妖城到百草谷的路并不近，来回最快也需要一个时辰，难道他要让贺知忆和孙齐韵这样的前辈来等自己？简直不合规矩。

那该如何是好？

贺知忆向来不喜欢犹豫不决的办事。他见双方都急需玉兰丹，谁也不肯退让，少焉，视线转向正挠头的孙齐韵:“……这样吧。老孙，开竞技场，让这两位用武力去解决问题。”

周瑜瞳孔一缩，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还是到这一步了。

已经退掉清晨薄雾的万妖城，空气新爽自在，从城南到城北都是一种欢愉快乐的气氛，仿佛天下众妖的天堂。万里无云的天空一片蔚蓝，好似幽幽大海般深沉奥秘。

“哈，这主意好，谈来谈去还不如打的痛快！”孙齐韵冲贺知忆竖起大拇指，“不过竞技场上点到为止，血腥点可以，可别闹出妖命来呦～处理尸体什么的，很麻烦的。”

周瑜欲言又止:“……”

诸葛亮一阵寒颤:“……”

贺知忆一脸嫌弃:“不会说话就闭嘴，赶紧去开场。”

孙齐韵比了个手势，拇指食指捏住在嘴边吹了一击清脆悠长的口哨。呼啦一阵狂风闯进门窗，一只大大的白白的胖胖的云团子飞到几妖眼前，兜了几圈就停在孙齐韵腿边蹭了蹭。

筋斗云！

贺知忆下意识往大殿出口方向瞄了一眼，神奇的是门早已消失不见，映入他眼帘的是被撑裂开的可怜门框。隐隐约约还飘下几片木屑。

“……死泼猴快让你的云少吃点吧！这是第几次撑破本王门框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嚎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出殡呢。大不了赔你一个就是。”孙齐韵无所畏惧踏上云团子，一手伸出指向天边耍帅道，“金豆豆我们走！”

“嗖——”虽然看起来肥大，速度却没的说。待孙齐韵话音刚落，“金豆豆”一飞冲天势不可挡再一次撑着大殿门框闯了出去。这一次几人清楚的听到“咔嚓咔嚓”的哀嚎从门那边传过来。

贺知忆嘴角抽搐:“……这泼猴！”

诸葛亮疑惑:“金豆豆是那个云的名字？他怎么想的？为何要给云起这种名字？”

周瑜面无表情的回答:“筋斗的谐音，加个叠词显得可爱一些……孙长老是这么跟我说的。”

诸葛亮:“…………”

贺知忆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怒气不牵扯到别妖身上。俄尔，手伸进衣服里摸出一小罐药膏，扔给了周瑜:“接着。这是清竹膏，方才老孙没用完剩下的。见你跟天君较为亲近些，若他换鳞期再度反噬，取出一点在眉心处抹匀方可压制个一时半会儿。”

周瑜一把接住，抬眸道:“多谢楚斌——”

“哎哎哎，以后叫虎王就行了，那三个字不耐听。”贺知忆摆摆手，“不过本王奉劝一句，玉兰丹虽能治疗重伤重疾，但换鳞期终究是龙族的一种生理反应。即使你打赢了那个外客，换到玉兰丹，也只能将天君的换鳞期往后延时几日，治标不治本……依本王看，还是尽快让天君回弥悠谷调养，以免出现不测。”

“……其实，晚辈也想过这个办法。”周瑜垂眸看了一眼诸葛亮，双眉微微蹙起，“为了不伤及他妖，换鳞期间，天君只能呆在弥悠谷。可如今战火未消，弥悠谷也早被虫蛇盯上，现在回去，谁又能说得准会不会出事……更何况……”

周瑜说到这里抿了抿唇，许是意识到身份问题，没有再说下去。

更何况什么呢？更何况龙凤这几十年基本上都在自治，并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对抗虫蛇。所以让诸葛亮回龙族，只会出现不测。

贺知忆不是榆木脑袋，也听出了周瑜的意思，心觉有理，毕竟他也不想从此受着虫王君朝的欺辱和压迫。抬手慢条斯理的摸摸下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策，两只兽耳一下子竖了起来。

“……那就让仙君在万妖城这里待一段时日吧。”贺知忆走到两妖身边，目光在诸葛亮身上停留，“不管有没有赢得玉兰丹，天君你都在这儿留下。万妖城本就是群妖聚集之地，他君文殇胆子再大，也不可能轻易下手。本王这里也有清净之地，天君这次就在万妖城换鳞如何？”

也是，现在弥悠谷和清涟湖都去不得，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贺知忆这里暂时住下。诸葛亮揉揉衣角，这个时候的他在想另一件事:“……那，若本尊同意，就不需要玉兰丹来压制反噬了吧？周瑜也不用竞技场跟那妖打架了吧？”

周瑜神色微怔，这个时候，他似乎能从诸葛亮的眼里看出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不情愿周瑜为了他去竞技场冒险，不情愿周瑜为了他受到伤害。周瑜怕痛啊，受了伤该有多难受。

然而贺知忆的话一下子打破了诸葛亮这个念头:“自然不行。你现在已经步入换鳞后期，随时都有可能遭到反噬。若在本王还未处理好你住所杂事之前反噬爆发该怎么办？”

“这……”诸葛亮顿时无话可说。周瑜也没办法，负手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打是肯定要打的……那就多谢虎王了。”

“可是……”诸葛亮明知自己已经没什么好对策让周瑜不上场了，却还是有所顾虑，一双蓝色如宝石的眼睛透露着无尽的担心。周瑜蹲下来拍拍诸葛亮的肩膀，将清竹膏塞到他手里，温声道，“天君放心，我还没那么弱……我去竞技场之后不在你身边，你身体若出现不适就用这个，千万别硬撑着。”

诸葛亮欲言又止，可又不想让周瑜费心，只好将情绪掩埋心底。贺知忆待周瑜起身，估摸着孙齐韵应该已经准备好等他们过去了，便道:“无异议的话就随本王来吧，莫要让他妖等久——”

“父王等一下！”

这时，仿佛炎炎夏日般热烈的呼唤传来，其中渗透着少年的骄傲不羁与意气风发，一刹风流。周瑜转头一望，望见来人一身漆黑点白鹤的衣袍，梳着高高的白发，手持约三尺的玄铁剑，脚踏墨色长靴正快步带风的走来。同贺知忆一样，来者也有一对灵动的白虎耳，气质却不如贺知忆沉稳，从头到脚给妖一种气宇轩昂、风华正茂的感觉。

诸葛亮注意到，来者始终盯着周瑜看。

来到贺知忆面前，来者朝他鞠了一躬，道:“父王，请允许孩儿与周瑜一战！”

周瑜和诸葛亮都一阵默然。

贺知忆也愣了愣，随后无奈笑道:“云清，我们商量要紧事呢，你别胡闹。”

虎王义子贺云清，算得上是万妖城的二当家。贺知忆也不是整天谈情说爱的妖王，但也算是为了虎族后继有人，就收了个在战乱中被丢弃的白虎幼儿。也就是此时的贺云清。

从记事起，贺云清一直见着贺知忆为了虎族忙前忙后，自己却帮不上忙，很是懊恼。对他来说，唯一能为父分忧的办法就是继承王位，于是当年才七岁的他问贺知忆，自己要修炼到何种程度才会把王位传与他？

贺知忆也没在意这孩子说的话，只是摸摸他的头，随口告诉他，狼族太子之友周瑜周公瑾的妖力是数一数二的。如果哪天能打败周瑜，王位就可以传给他。

不成想这随口一说，成了贺云清此生最大的目标。

贺云清这孩子太倔了，说不好听的就是爱死磕。只要听说周瑜来了虎族，就提刀动枪的要去找他决斗。然后落得个完败的下场。一百多年里周瑜只来过五次，他就硬生生的打了五次，也败了五次。其中有三次，周瑜只用了蛮力就大获全胜。

周瑜的确很强，想要赢他，怕是得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于是苦练几十年，好不容易等来了周瑜，他又岂能放过。

“……”周瑜叹了口气，他敢发誓，贺云清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有毅力的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