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家里被偷啦

①

周瑜现在挺无语的。

其实刚才他听到诸葛亮说的话是挺感动的，但是看着诸葛亮从走出山洞开始就一直要帮自己拿蛇蜕，周瑜甚至觉得把诸葛亮救下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尼玛太社死了。

“……天君。”周瑜试图要去把蛇蜕拿回来，“你要不把它还给我吧，我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不要，你现在身体不是很虚弱吗？”诸葛亮一直目视前方，“别让你累着。”

我靠老子再虚弱也还没到连张蛇蜕都拿不动的地步吧？！而且累着我可以要是累着你了岂不是让龙族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淹死？！周瑜嘴角抽搐一阵，思索与其跟诸葛亮讲道理，还不如让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并不虚弱。而后，他扬起手臂来道:“累着？你确定？”

手臂“唰”一下扬回来的那一刻，诸葛亮清楚的看见面前的一棵树被妖风所攻击。随着树干开裂和树叶沙沙的响声，“轰”的巨响，那棵可怜的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旁边歪斜，最终咔嚓落地扬起一片尘土。

诸葛亮龙傻了，机械式转头瞠目结舌的看着周瑜，连眼都忘了眨:“…………你你你你蜕皮期妖力不是减弱很多吗？？”

“可能我比一般蛇妖恢复的快吧。”周瑜放下手，反问，“现在可以把蛇蜕给我了吗，天君？”

诸葛亮扁扁嘴:“……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帮你？……”

周瑜和颜悦色:“别的你都可以帮我，唯独这个，不行。”

诸葛亮:“为什么？”

周瑜:“因为这个东西对我们来说很……啧，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赶紧还我不就没事了吗？”

“你把原因告诉我，我就还你。”

“……这玩意儿有毒。”

“那你拿着就不会中毒了？”

“自然。我也有毒，两者互相抵消了。”

“我不信，师父说过用毒蛇的毒毒毒蛇毒蛇是会被毒毒死的。”

“……你跟我说绕口令呢？还有为什么你师父讲这句的时候你是醒着的？”

“当时师父把我叫醒了，所以清醒听了一点点。”

“……”

夏的阳光自稀疏云层落下，透过树叶浮现树影于地。梨花瓣被风满天欢喜的带下来，那短短几十秒让它们足以看尽整个人间。最后，带着美好于希望归入大地尘土。

走着走着，周瑜忽而停止移动，拦住了欲要继续往前走的诸葛亮。诸葛亮疑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被他突然犀利的竖瞳给吓得顿身。

周瑜沉默一会儿，沉下声音来道:“……靠后。”

“怎么……？”诸葛亮刚说了两个字，背后就传来一阵疾风，周瑜眼疾手快把诸葛亮往自己怀里一揽，妖爪朝风的方向猛挥——

“……你俩跟了我们一路了吧。”妖风平息后，周瑜慵懒的抱起胳膊，却做好了开杀戒的准备，“偷偷摸摸的多没意思，有本事来正面刚。快点别浪费我时间，我还得回去做饭，忙得很。”

强大的妖风将两边梨树狠狠摇晃，碧绿树叶和雪白梨花宛若磅礴大雨般随风飘扬，一触即破。恍而，一条黑乎乎的蛇尾倏地自尘土中窜出，狠厉朝周瑜抽过来。

速度势如闪电，猛的惊人。周瑜连个正眼都不愿给，抬起小臂迅速一挡——

蛇尾在此时飞速缠住周瑜那条小臂，诸葛亮在他怀里惊恐大喊:“周瑜小心他他他他他——”

“别吵。”周瑜反手将带有拖拽性的蛇尾一把扯住，顿时妖爪如尖刺般伸长，刺入手中的蛇尾。来人似乎还抽搐一阵，狼狈不堪想从他手里挣脱，周瑜岂给他这个机会，少焉，只听血肉骨头被挤压的一声“咕叽”，鲜血四溅，黑中透红显眼无比。

他竟硬生生把那条蛇尾的末端给攥的粉碎！

蛇尾颤颤巍巍的缩了回去，隐约之中，周瑜好像还听到了来人的闷哼声。蹙紧双眉似乎松了松，将手里黑中带红的蛇尾往旁边嫌弃一甩，须臾，耳边传来难以置信的怒嗥:

“只用蛮力就能接下招数……这怎么可能！”

尘土散尽，两个身披墨黑色袍子的妖便毫无保留的出现在周瑜和诸葛亮面前。他们的下身，都是蛇尾，只不过那颜色就像他们衣着一般黑到令人窒息。其中一妖腰部左侧的位置明显印上了仿佛被墨染了的妖纹。

周瑜放松下来的眉头又一下子颦起:那是其他种族的妖纹！

妖纹，乃是在不同种族的妖之间产生联系或关系后，留在被施印者身体上的一种印记，这些印记与施印者的种族相关。发生在不同种族的妖相爱之后，洞房花烛，交杯清酒，一夜春宵，翌日留在被施印者身体上的妖纹。有了这样的妖纹，或许比口头上说“我永远属于你”“我此生只爱你一妖”等表达的爱意要更深一层。

被施印者身体的各个地方都有可能出现妖纹，不过龙族有个特例。《龙族古籍》中有记载:“龙爱诸种一妖，若此妖亦爱龙，经春宵一刻，妖文必见妖心位。若此妖不爱龙，随大众，妖纹或出于身之位。”

【龙族的某条龙爱上其他种族的一只妖，如果这只妖也爱这条龙，经过一夜春宵，龙族妖纹会出现在这只妖的心口位置。如果这只妖不爱这条龙，跟大众一样，龙族的妖纹可能会出现在这只妖身体的任何位置。】

在龙族历史上，也只有一条龙与其他种族的妖相爱过。也许龙族矜傲，没有妖能配得上他们这么高贵的身份，因此龙族后世将这种跨越种族的爱情视为肮脏。可偏偏那条龙还是个龙皇，为了给予一定的面子，便将这种妖纹给记录下来了。只不过在龙族师长讲述历史的时候对于这方面只是口述带过，并不多做解释。周瑜也是在百草谷那本奇书中看到的，记得当时他还好奇龙族那个爱上其他妖的龙皇长什么样子，跟柳明淮开玩笑要去把《龙史》“借”来观摩一下。

不过，以上是情爱类型的妖纹，还有一种叫做控制类型的妖纹。妖纹会作为彼此结契的道具，被施印者要永远忠于施印者，在结契过后，身体上标志性的颜色会因此变成施印者种族的颜色，被施印者也将拥有一部分施印者种族的妖力，对施印者言听计从。若出现不从，施印者分分钟便能操纵妖纹使他们挫骨扬灰。

眼前这两只蛇妖的身上很显然是控制类型的妖纹，栩栩如生中透露几分阴森恐怖。诸葛亮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那张蛇蜕:“……虫族的妖纹？虫族和蛇族什么时候都结契了？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蛇族还真敢答应啊？”

“你当蛇族是傻子吗？这俩白痴很明显就是蛇族派来当替罪羊的，怕是要试探我不在蛇族的这一百多年妖力功底如何，为了不输的惨一点才跟虫族结契。”周瑜眯了眯眼，“……天君，你能看清他们身上的妖纹是虫族的哪一类吗？”

诸葛亮脱口而出:“毒蜘蛛啊，你看不清？”

周瑜略有尴尬:“我白天视力不如夜晚，这个距离……我只看到一团黑色周围插着八根黑棍儿似的东西印在他们身上。”

诸葛亮:“……”

说话间，对面断了尾的蛇妖就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狰狞一笑:“……啐！我说呢，原来是勾搭上了龙皇啊！周瑜你可真能耐，王上追寻多天都无果，原来是被你藏起来了。正好一龙一蛇都在这儿，全杀了回头好交差！”

周瑜感觉怀里诸葛亮的身体莫名绷紧，须臾，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让他往里又靠了靠:“……火蛇部落的？我很感谢你们，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记得我。不过很可惜，我一点都不记得你们。”

说着，他摊开另一只手，赤红色的烈火焰嗖的自掌心生出，“也好，我也没有知道死者的姓名的爱好，想好了下辈子投哪儿，我这就送你们去。”

阴森的妖气在四周散开，黑色与红色在莲雾森林里交错，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张，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心慌——

②

“你别碰这东西。”

傍晚，周瑜阻止住在两具尸体旁边蹲下来要去触碰的诸葛亮，淡淡道:“火蛇本身就有毒，再加上与虫族结契，他们的皮肤上指不定会存留些毒素。你现在非常时期，莫伤了你。”

“啊好……欸？那为何你能碰啊？”诸葛亮刚收手就看见周瑜的左手已经碰上去了，吓得他要制止，“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蛇就不怕毒吧！我不是说过用毒蛇的毒毒毒毒毒……”

“这事儿说起来略有复杂……总之，世间任何毒素对我左手来说，都无效。”周瑜看着诸葛亮逐渐变惊讶的表情，似乎明白他下一秒要问什么，“我也不知是何原理，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连我父母对此都一无所知……嘶，脏死了。”

诸葛亮抱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不语:“……”

半晌，周瑜扒拉完这两具尸体，起身嫌弃的甩甩手:“除了几件兵器以外，没什么重要东西。看来猜对了，他俩就是宫琛派来送命的，真可怜。”

“宫琛？”诸葛亮见周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往后退，便一边退着一边道，“那是谁？”

“宫琛，宫望远。蛇族首领，也是条火蛇。”周瑜甩出一把火将地上尸体烧着，以毁尸灭迹，“他是蛇族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代蛇王，算下来……他应该也有一百多岁了。呃他长什么样子来着……”

“……”诸葛亮被火光耀的晃眼，不禁微阖双眸:“那……就是他把你赶出蛇族的？”

周瑜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句，再没给予过多评价。

傍晚的天边浸染火一样的颜色，在往更深处伸展着，向无边浩瀚的墨色宇宙进发……

…………

到家时，天已黑。

周瑜心急如焚翻箱倒柜的找着东西，边找还边问旁边不知所措的诸葛亮:“天君，你确定你把哑虫毒粉放在这里了？”

“确、确定啊……”诸葛亮朝一个早已被拉开的抽屉指了指，磕磕绊绊道，“我就、就放在那、那里面……你你你说过特别重要的……我、我不敢乱、乱放……”

前几天，诸葛亮无意在抽屉里找到一个小瓶子，里边亮晶晶的很像鲛海那边的白沙，出于好奇就问周瑜是什么。孰能料到周瑜吓了一跳赶紧让他把这东西放回去，告诉他这是哑虫毒粉，不小心误食可就哑了，这可是他在念熙身上亲眼见证的。

于是诸葛亮就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顺便疯狂洗了好几次手。可在今天晚上回到家，周瑜明显觉得家里似乎有人来过，再翻动那个抽屉的时候，哑虫毒粉消失不见！

哑虫毒粉本质上不那么毒，但一遇到蛇毒等高强度的毒素之后，功力直接增长好几十倍！这东西可不能落到为非作歹之妖手中，否则会出大乱子的！

找了很久，的确没有。毒粉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如果是柳明淮或者念熙需要，在拿走他家东西的同时，定会给他留一张字条。眼下家里却无任何字条。回想起今日在莲雾森林发生的一切，周瑜双手撑在桌上，被吓出一身冷汗:

倘若那两只蛇妖，不止是去当替罪羊的，还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呢？

不管来偷走毒粉的妖是谁，一定不怀好意。换言之，这个家的位置已经暴露，若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和诸葛亮都有致命危险！

“咚——”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周瑜蓦然回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诸葛亮全身发红的倒在地上，正大口大口喘着气。周瑜心道不妙，迅速过去将他扶起来，感受诸葛亮浑身的滚烫:“天君，天君？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唔呃……”迷迷糊糊中，诸葛亮在混沌的识海中感受到一丝凉意，不经意抱住了周瑜的身体，想让痛苦缓解，“周瑜……我难受……头……头好痛……”

“你……”不应该是中毒，中毒是全身发紫才对。周瑜蹙了蹙眉，这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该不会是换鳞中后期来了吧？！

这可不好，哑虫毒粉莫名被盗，诸葛亮换鳞期也要进入后半段，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周瑜这可怜的蛇妖都必死无疑！

得想点措施保命！家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现在送诸葛亮回弥悠谷可还来得及？……

……

一番决定之后，周瑜抱起诸葛亮，给他喂了些能清凉的草药，顺便为了让他不躁动，施法让他陷入短暂的沉睡。接下来就是疯狂的收拾东西——

树在阴风阵阵中起舞，乌鸦成群结队飞向墨色缘分。夏夜虫鸣时而响时而缓，像是在做可悲的垂死挣扎。

夜半三更，周瑜单肩背着包袱，怀里抱着诸葛亮，火急火燎踏上了通往万妖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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