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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标签: 现代  月亮注定是要西沉的 

《梧桐树下的糖莲子》

甜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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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下的糖莲子》

1935年的上海秋日,梧桐叶簌簌落满租界街道。林婉兮踩着青布鞋从圣约翰女校跑出来时,发髻上的珍珠簪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怀里抱着刚领到的英文讲义,鼻尖却被街角飘来的桂花香勾住了脚步。

转角茶馆的竹帘掀开,穿月白长衫的青年正将一碟糖莲子摆在木桌上。他转身时,腕间银表链折射的光恰好落在她眼底。那人眉眼清隽,像极了去年在图书馆见过的借书生——只不过那时他总埋头读《经济学原理》,连她递过去的笔记都未曾抬眼瞧。

"周先生?"婉兮不自觉脱口而出。青年抬头一愣,随即笑意漾开:"林小姐记得我。"

原来他叫周景明,在隔壁沪江大学教数学。每日午后,他都会来茶馆买一碟糖莲子,说是母亲幼时的方子,能解他演算公式的苦闷。婉兮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讲义边缘。

"这糖莲子......能分我一颗吗?"她问得唐突,脸颊泛起薄红。周景明却从袖袋取出银勺,舀起浸着桂花蜜的莲子递到她面前:"林小姐的数学成绩总列前茅,当是我请教问题的报酬。"

自此,梧桐树下的约定悄然生根。婉兮渐渐知晓,景明每日来茶馆并非只为糖莲子。他总在桌角摊开《微积分讲义》,却总被她的脚步声打断思绪。有时是借讨论函数题的机会共尝糖莲子,有时是雨天共撑一柄油纸伞。她发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总系得歪斜,而周景明总在帮她整理讲义时,不动声色将她的珍珠簪扶正——那簪子是父亲从巴黎寄回的,母亲临终前亲手为她戴上。

深秋某日,婉兮在校门口遇见景明的学生。那青年红着脸递来一封信:"周先生托我转交,说是......怕直接给林小姐唐突。"信封上压着一片干桂花,信纸里工整写着:"今日茶馆新制了玫瑰糖莲子,不知是否有幸与林小姐共品?"

她攥着信笺跑向茶馆,却见景明正与茶掌柜争执。原来茶馆因租约将被改建为西式咖啡馆,那碟每日的糖莲子即将成为绝响。"掌柜的,这方子是我母亲传给我的,您若肯留下,我愿每月多订三倍份量。"景明额角沁汗,手中攥着被退回的订金支票。

婉兮的心蓦地揪紧。她想起父亲上月提及的"门当户对"婚事——对方是绸缎庄的公子,家中资产雄厚。若她执意拒绝,林家绸缎铺的生意恐受牵连。可此刻,她只想着如何留住这碟糖莲子,留住梧桐树下清隽的身影。

"周先生,我......我有办法。"她深吸一口气,取出父亲给的支票簿。林家与茶馆有旧交情,若以入股之名资助改造,或许能保全老铺。景明愣住时,她已将支票递上:"利息是,往后糖莲子必须由我亲手尝第一颗。"

茶馆保住了,糖莲子添了玫瑰、茉莉新味。婉兮开始偷偷学习熬制蜜浆,指尖被沸糖烫出红痕也不在意。景明总在旁默默递药膏,却从不问缘由。冬至前夕,他带来一盒新制的糖莲子,琥珀色的蜜浆里藏着剥好的核桃仁。

"母亲说,甜里头加点暖,才能抵过寒潮。"他耳尖冻得通红,却执意要将盒子塞进她手中。婉兮忽然瞥见他手背有一道淡疤——正是去年图书馆火灾时,他救出她讲义时被烫到的痕迹。

"你那时......为何不告诉我?"她声音颤着,指尖抚上那道疤痕。景明挠了挠头,像做错事的学生:"糖莲子能治愈一切,林小姐的珍贵笔记,自然值得最好的药方。"

雪花开始飘落时,他忽然握住她停在半空的手。掌心温度透过手套传来,比糖莲子还要暖三分。"若我每日都来讨糖莲子,林小姐可会嫌我烦?"

"那我要收利息。"婉兮眨眨眼,将珍珠簪悄悄塞进他衣襟,"一颗莲子,换你十年教我算人生方程。"

梧桐叶在雪中静默,而他们的影子,终于融成一片温暖的轮廓。

茶馆掌柜后来透露,景明母亲曾是江南有名的糕点师。糖莲子方子原是战乱中流落沪上时,用桂花蜜代替昂贵的冰糖熬制而成。景明幼时总嫌莲子苦涩,母亲便笑:"心甜了,滋味自然不同。"

婉兮自此常往茶馆后厨帮忙,将景明演算的草稿纸叠成小舟,载着糖莲子漂在蜜浆里。景明发现后,用铅笔在纸船上写下函数公式,两人笑闹间打翻糖浆,溅在彼此衣襟上,倒成了民国学生间最俏皮的印记。

婉兮的父亲林老爷得知她资助茶馆后,在书房厉声质问:"你是林家女儿,婚事该由父母做主!那周先生不过教书匠,如何配得上绸缎世家?"

她攥紧簪子,想起景明在雪中递来的糖莲子盒子——那盒身木纹粗糙,却刻着"与婉兮共尝"的隶书小字。最终,她以绸缎铺新设计需"西洋与旧沪交融"为由说服父亲,暗地将茶馆改建后的股份书换成联名契,一半属于景明。

景明开始在讲义里夹带"甜题":若两颗糖莲子相遇的概率是π/2,两颗心靠近的轨迹是否能用微分方程解?婉兮用钢笔在旁批注:"变量是'勇气',答案在梧桐叶落尽时揭晓。”

除夕前夜,景明在圣约翰女校门口等她。手中捧的不是糖莲子,而是沪江大学新聘教授的聘书。"婉兮,我申请了你的数学助教职位。"他低头耳红,"这样,每日都能名正言顺讨糖莲子。"

1937年夏,淞沪战火逼近租界。茶馆掌柜收拾行囊时,景明将最后一碟糖莲子封入铁盒:"若茶馆毁了,这方子便由你传下去。”

婉兮随父亲撤往香港前夜,景明在码头塞给她铁盒。莲子蜜浆已凝成琥珀色,却仍渗出桂花香。"糖莲子会等我回来吗?"她哽咽。景明将聘书撕成纸船,载着糖莲子放入黄浦江:"它会漂到你能尝到的地方。"

1945年秋,婉兮从香港返沪,第一件事便是寻那茶馆。竹帘依旧,掌柜白发苍苍,却捧出熟悉的铁盒:"周先生每月都来添新蜜,说'林小姐的甜味不能断。'"

她推门而入,见景明正教孩童算算术,衬衫第二颗纽扣仍系得歪斜。他抬头时,糖莲子碟上凝着十年未变的桂花蜜——而这次,他稳稳接住了她飞奔而来的珍珠簪。

梧桐叶又落满街道,糖莲子在战火与时光里,终成了他们永不褪甜的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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