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里烟花,最盛名动天下的,莫过于秦淮河畔的闭花庭。
这京中人人皆知,闭花庭的姬人分两类,泾渭分明,从无逾越。一类是梨花姬,精通琴棋歌舞、诗乐雅艺,守身如玉,卖艺不卖身,风骨清冷如枝头梨花,高洁难攀;另一类是桃花姬,妖艳妩媚,承欢待客,卖身不卖艺,热烈似灼灼桃花,俗世烟火缠身。
而贺峻霖,便是闭花庭百年难遇的头牌梨花姬。
他是男子身,却生得一副倾城骨相。眉眼含媚,唇色天然殷红,身段纤细柔韧,起舞时身姿翩若惊鸿,抚琴时声韵婉转入骨。明明是清冷高洁的梨花命格,偏偏长了一身勾魂夺魄的艳丽皮囊。
这些年,无数达官显贵、世家子弟一掷千金,只为博他一眼、求他相伴,更有不少人费尽心机,想逼他破了梨花姬的规矩,坠落尘俗做风月中人。可贺峻霖心思剔透、聪慧狡黠,总能四两拨千斤,温柔又疏离地化解所有试探与逼迫,守着自己一身清白风骨,在鱼龙混杂的闭花庭里,独守一方干净天地。
近日皇城传旨,圣上龙心大悦,恰逢盛世安宁,要举办国礼盛宴,与民同乐,特召闭花庭顶尖歌舞姬入宫献艺,同贺升平。
闭花庭一时热闹喧腾,人人都在揣测,究竟谁能得此无上殊荣,登临金殿起舞。
日暮时分,庭中水榭丝竹袅袅。
贺峻霖一身素白舞衣,刚结束一曲惊鸿舞,水袖翻飞落尽风华,余韵绕梁不绝。他微微俯身行礼,鬓边碎发轻垂,额间沁出薄汗,清丽又妖艳的模样,看得廊下宾客频频侧目。
他正欲转身退下歇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软糯妖冶的女声。
“弟弟怎么还不去准备国礼的事宜?”
来人是闭花庭最出名的桃花姬,苏妩。生得极是美艳,眉眼自带风情,身段妖娆,一举一动皆是风月媚态,是京中无数权贵追捧的红人。只是身为桃花姬,身不由己,半生浮沉,早已沾染俗世尘污。
贺峻霖闻声回眸,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润疏离:“姐姐说笑了,国礼盛宴,与我有什么干系?”
苏妩缓步上前,指尖纤细柔软,带着惯有的妩媚,轻轻刮了一下贺峻霖的鼻尖,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还跟姐姐装糊涂呢?哄旁人可以,可哄不了我。”
她望着眼前容貌冠绝京城的少年,轻声道:“我们这些桃花姬,身子早已不干净,尊卑礼制在前,是断然没有资格入宫伴驾献艺的。闭花庭所有梨花姬里,数你容貌最盛、舞技最绝、名声最响,这入宫献艺的名额,不是你,还能是谁?”
贺峻霖眼底的浅笑深了几分,澄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细碎流光,坦然颔首:“终究是瞒不过姐姐的慧眼。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筹备了。”
说罢,他敛了舞姿,从容转身离去,身姿挺拔清雅,不染半分风尘俗气。
三日后,国礼盛宴如期而至。
皇城金殿巍峨,琉璃瓦映着天光,金碧辉煌,百官列坐,礼乐齐鸣,一派盛世恢弘之景。
贺峻霖一袭崭新珊瑚红锦衣登台,红绸裁身,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艳丽无双。发髻规整雅致,眼角细细晕开一抹绯红胭脂,不艳俗,反倒添了几分勾人的破碎妩媚,似烈火烹花,惊艳满堂。
乐声起,红衫翩跹。
他身姿轻盈流转,广袖翻飞如流云漫卷,舞步灵动曼妙,每一个抬手转身、屈膝旋身,都极尽风华,将满堂宾客的目光尽数吸引。殿内鸦雀无声,唯有婉转丝竹,衬得台上少年宛若人间绝色,风华无人能及。
舞至酣时,贺峻霖眸光轻抬,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下百官席位。
一眼,便撞进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那人端坐高位,墨色朝服加身,身姿挺拔矜贵,眉眼清冷凛然,是当朝六皇子,如今的东宫太子——严浩翔。
前朝风波不断,皇室争斗惨烈,严浩翔的诸位皇兄,或战死沙场,或伤残废黜,或获罪失势。原本最不起眼、素来低调蛰伏的六皇子,便这般顺其自然,入主东宫,成了储君,执掌未来山河。
此刻,九五储君的目光,越过满堂衣冠,稳稳落在台上红衣少年身上,沉静专注,带着无人察觉的深意。
四目相对的刹那,贺峻霖心头微动。
素来清冷规整的舞步,悄然变了几分。
他借着旋身的舞姿,眼尾含媚,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指尖微曲,隔着遥遥殿宇,轻巧地朝着严浩翔勾了勾。下一瞬,掌心拢成一朵盛放的花形,轻轻朝外一送,意指殿外御花园。
动作轻盈隐秘,藏在舞姿之中,除了端坐高位的严浩翔,无人窥见分毫。
严浩翔眼底清冷瞬间化开,漾开一抹极淡、极宠溺的笑意。
他看懂了。
这是小梨花在约他,盛宴结束,御花园相见。
一曲终了,余音落尽。
满堂掌声轰鸣,百官赞叹不绝,皆称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贺峻霖敛衣行礼,从容退场,眉眼间依旧是端庄清雅的模样,不露半分私藏的暧昧。
严浩翔端坐东宫席位,神色恢复淡然,耐着性子陪着圣上与众臣闲谈,象征性地停留了半刻。待宴席氛围渐缓、无人留意之时,便悄然抽身,缓步走出金殿,去往寂静清幽的御花园。
月色皎洁,晚风温柔,落英簌簌。
雕花石桥旁,红衣少年果然静静立在树下。
还是那一身惊艳金殿的珊瑚红锦衣,眼角绯红胭脂未褪,在清冷月色下,艳得剔透,媚得纯粹。听见脚步声,贺峻霖缓缓回头,狐狸眼弯弯,盛满细碎星光。
严浩翔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朵误入凡尘、勾人心魄的小梨花。
未等他开口,贺峻霖便微微踮脚,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刻意撩人的蛊惑:
“殿下若是对我感兴趣……今晚,我去殿下寝殿等您。”
话音落,他抬眼望他,唇角扬起一抹狡黠又明艳的浅笑,身姿轻旋,红衣拂过晚风,转身悠然离去,只留满院暗香,和心头微动的储君。
月色缠绵,早已注定一场风月情长,缘起今夜,落定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