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的广播在操场上空盘旋时,我正攥着号码布站在跳高队伍里,眼角的余光总能瞥到沙坑旁那两个格外扎眼的身影——我哥严浩翔和张真源,俩人身穿志愿者红马甲,正蹲在地上给横杆系红白带子,动作倒是挺熟练,就是嘴里没闲着。
“你绑反了,这头得扣在右边。”张真源哥把严浩翔手里的带子扯过来,重新系了个结,“手笨得跟你写作文似的,错字连篇。”
张真源嗤笑一声,拍掉他的手:“总比你强,上次给你那道物理题,算了三页纸还没算对,最后用计算器都能输错数。”
我在队伍里听得脑壳疼。这俩人,一个文科生一个理科生,凑一块儿就像正负电荷相吸,一天不互怼浑身难受,偏又默契得要命——严浩翔记不住公式,张真源总能秒递草稿纸;张真源写检讨没词,严浩翔三两下就能帮他凑够八百字。
轮到我试跳时,周围突然安静了些。横杆架在一米一的高度,不算高,可我助跑时总觉得腿发沉,起跳的瞬间没抬够膝盖,裤腿擦到了横杆,带子“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啧,差一点。”严浩翔从沙坑边站起来,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嗓门大得能让隔壁跳远区都听见,“没事,再来一次!比你张哥强多了,他初中第一次跳高,杆直接卡裆上了,蹲在沙坑里半天没敢起来。”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我看见张真源的耳根瞬间红了,手里的卷尺“啪”地拍在严浩翔背上,力道看着就疼:“严浩翔你有病啊?会不会说话!”
严浩翔哎哟一声跳开,还不忘补刀:“本来就是事实,当年体育老师笑了他一学期。”
“那也比你强!”张真源往前追了两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忘了你跑一千五?最后一百米让人套了三圈,冲线时裁判都收表了,全校倒数第一,广播里念成绩时你恨不得钻地缝里!”
这下轮到严浩翔脸红了。他梗着脖子还想反驳,被旁边的体育老师笑着拉开:“俩大男人,跟小孩似的吵什么?给你妹妹加油啊!”
我站在起跳线前,看着那俩人还在互相瞪眼睛,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是来当志愿者的,怎么倒成了他们的“互黑现场”?
“预备——”老师吹了声哨子。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把他俩的吵架声暂时屏蔽掉,助跑、加速、起跳——这次膝盖抬得很足,身体像只小虾米似的弓起来,耳边划过一阵风,落地时听见周围的欢呼声。
“过了!”严浩翔的声音比谁都大,刚才的互怼仿佛没发生过,“我妹就是厉害!”
张真源也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语气还是有点冲,但眼神里带着笑意:“还行,比某人当年强。”
严浩翔立刻接话:“比你卡裆那次强多了。”
“严浩翔你找死!”
眼看这俩人又要吵起来,我赶紧拽住他们的胳膊:“我下一个项目是二百米,你俩去终点等我呗?”
张真源立刻点头:“行,哥给你录像,让你翔哥看看什么叫速度——他八百米从来没及格过。”
“张真源!”
我拉着还在斗嘴的俩人往跑道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红马甲的颜色格外鲜亮。严浩翔的书包里装着我的备用运动鞋,张真源手里攥着计时器,嘴里还在念叨“等会儿给你掐表,保证比裁判准”。
路过广播台时,正好在念表扬稿,声音甜得发腻。张真源突然停下脚步,捅了捅严浩翔:“哎,这稿写得还没我给你写的检讨好。”
严浩翔哼了一声:“至少比你上次写的运动会观后感强,通篇‘今天天气很好’,老师让你重写三遍。”
我摇摇头,加快了脚步。算了,随他们去吧。
反正这对活宝,吵吵闹闹也好,互相拆台也罢,总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最前面——就像现在,一个帮我拿着号码布,一个给我讲起跑技巧,嘴里的互怼声混在操场的喧嚣里,竟成了最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二百米起跑枪响的瞬间,我往前冲的时候,好像听见张真源又在喊:“超过他们!让你翔哥看看,咱家人跑步都比他强!”
然后是严浩翔的怒吼:“张真源你闭嘴!别给她捣乱!”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阳光的温度。我笑着加快了脚步,心里想:吵吧吵吧,反正你们俩,少了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