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熟时栀子香

巷口的栀子花开得正好时，刘耀文第一次撞进宋亚轩的花店。

那天刚下过雨，青石板路泛着潮润的光，他抱着半箱刚摘的青梅，趔趄着躲进屋檐下，怀里的果子滚出来几颗，沾了泥，倒更显饱满。宋亚轩正蹲在门口修剪花枝，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指尖捏着把银剪，咔嚓一声，掐断了栀子花枝上多余的嫩芽。

“不好意思，借个地儿避避雨。”刘耀文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粗粝，像青梅表皮没磨掉的绒毛。

宋亚轩抬头看他，眼里映着廊下悬挂的风铃，轻轻晃了晃：“没事，进来坐吧。”

花店不大，弥漫着清苦的草木香。刘耀文把青梅放在墙角，才发现货架上摆着不少栀子花，白得像浸了月光，香气清润，和他身上带的青梅酸气混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

“你这梅子……卖吗？”宋亚轩忽然问，手里正用棉线捆扎栀子花束，指尖沾着点鹅黄的花粉。

“自家种的，刚摘的，酸得很。”刘耀文挠挠头，“你要的话，拿几个去尝尝？”

宋亚轩真的挑了几颗，用纸巾擦干净，递回来一颗：“你也吃。”

梅子的酸劲直冲鼻腔，刘耀文龇牙咧嘴地嚼着，却看见宋亚轩吃得平静，嘴角还沾着点果肉的汁水，像栀子花瓣上的露珠。那天雨停得慢，刘耀文就坐在花店里，看宋亚轩包花，听他讲哪种玫瑰要配尤加利叶，哪种康乃馨适合送长辈。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边，连带着空气里的栀子香，都暖融融的。

从那以后，刘耀文总找借口往花店跑。有时是送新摘的青梅，有时是顺路买瓶汽水，更多时候只是站在门口，看宋亚轩弯腰侍弄花草。他发现宋亚轩总穿浅色的衣服，洗得发白的衬衫，浅蓝的牛仔裤，像栀子花的白，干净又温和。而宋亚轩也发现，刘耀文总爱穿亮色的T恤，球鞋上总沾着泥，像枝头沉甸甸的青梅，带着股没被磨平的野劲，却透着鲜活的生气。

梅雨季节来临时，花店后院的栀子花开得疯。宋亚轩搬了张竹椅坐在院里，刘耀文就蹲在旁边，帮他把摘下的栀子花插进玻璃瓶。花瓣上的水珠滴在刘耀文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偷偷抬眼，看见宋亚轩正低头嗅着一朵半开的花苞，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

“耀文，”宋亚轩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泡得软软的，“这梅子，能帮我酿瓶酒吗？”

刘耀文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玻璃瓶差点没拿稳：“成啊，我家有祖传的方子，酿出来甜丝丝的，不酸。”

他回家翻出奶奶留下的陶罐，一层青梅一层冰糖地码好，倒上米酒，封坛时特意在泥封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栀子花。宋亚轩来取酒时，看见那朵花，忽然笑了，眼尾弯成月牙：“画得真好。”

入夏时，坛子里的梅子酒渐渐染上琥珀色。刘耀文提着坛子去花店，宋亚轩正在门口挂灯笼，看见他来，踩着板凳朝他招手：“快帮我扶一把，晃得很。”

刘耀文跑过去扶住板凳，指尖不小心碰到宋亚轩的脚踝，两人都顿了顿。宋亚轩低头看他，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酒好了？”

“嗯，能喝了。”刘耀文的声音有点哑，“晚上……一起尝尝？”

后院的栀子花香浓得化不开。两人坐在竹椅上，刘耀文倒了两杯酒，梅子的酸甜混着酒香漫开来。宋亚轩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刘耀文看着他，忽然鼓起勇气，“亚轩，我……”

“我知道。”宋亚轩打断他，转头看向他，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我也是。”

刘耀文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宋亚轩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花瓣落在皮肤上：“你看这栀子花，要等梅雨过了才肯全开。梅子也要等熟透了，才会甜。”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到刘耀文耳朵里：“我们也是。”

那晚的风带着栀子花香，吹得竹椅轻轻晃。刘耀文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宋亚轩揽进了怀里。少年的肩膀很瘦，却很暖，像揣着团栀子花的香气。宋亚轩的头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梅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让人安心。

后来，巷口的人总看见，花店老板身边多了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有时是帮着搬花，有时是并肩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分食一碗冰镇的梅子汤。宋亚轩的白衬衫上，偶尔会沾着点青梅的汁水；刘耀文的球鞋边，总摆着瓶插满栀子花的玻璃瓶。

秋分那天，刘耀文把最后一点梅子酒倒进杯子里，宋亚轩忽然指着他的手腕笑：“你看，这里有个栀子花纹身。”

刘耀文低头，才发现是上次帮宋亚轩摘花时，被花瓣染了点鹅黄的印子，洗了好几遍都没掉。他挠挠头，刚想说什么，就被宋亚轩按住了手。

“别洗了。”宋亚轩的指尖划过那点印记，眼神认真，“留着吧，像我给你盖的章。”

窗外的栀子花早已谢了，枝头却结了几颗青绿色的果子，像极了刚结果的青梅。刘耀文看着宋亚轩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坛里的梅子酒，要等，要酿，要慢慢熬，才会从青涩的酸，变成入口的甜。

而他和他，就像这栀子与青梅，一个温润，一个鲜活，在这漫长的时光里，终于酿成了独属于彼此的，最合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