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捏着那本***，指节泛白得像要把塑料封皮捏碎。窗外的喜鹊叫得欢，他却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前一天丁程鑫和马嘉祺说要“领证”时，他还以为是领什么竞赛奖状，直到这俩刚过二十二岁的小子把结婚证拍在他面前，照片上两人笑得一脸坦荡，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养大的两个儿子，成了法律承认的夫夫。
“你们……”李飞张了张嘴，想说点“传宗接代”的老道理，却在看见丁程鑫眼里那点熟悉的倔强时咽了回去。这俩孩子是他从孤儿院接回来的，丁程鑫刚来时长着双圆眼睛，被欺负了也只会抿着嘴不说话；马嘉祺比他大半年，总是默默把丁程鑫护在身后，递给他颗糖。这么多年的情分，早不是一句“不合适”能拆开的。
“算了，”李飞叹了口气，把***推回去，“日子是你们自己的，想好就行。”
他本以为这就是最大的变数，直到第二天清晨，丁程鑫和马嘉祺被院门口的动静吵醒——李飞正指挥着五个半大的孩子往屋里搬行李，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里带着点怯生，却又透着少年人的鲜活。
“这是……”马嘉祺揉着眼睛，没睡醒的嗓音带着点哑。
“孤儿院院长说他们快成年了，没地方去，”李飞拍了拍最前面那个卷毛男生的肩，“以后就是你们弟弟了。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叫哥。”
五个孩子怯生生地喊了声“哥”，丁程鑫看着那个个子最高的男生（后来知道叫刘耀文）偷偷往严浩翔身后躲，突然笑了，弯腰从兜里摸出把糖：“来，吃糖。”
那两年大概是李飞最省心的日子。丁程鑫和马嘉祺在学校附近租了房，五个孩子住在一起，周末回来蹭饭。丁程鑫会把刘耀文的脏球鞋刷得雪白，马嘉祺会帮宋亚轩改数学题，张真源的吉他弦断了，严浩翔总能找出来新的接上，贺峻霖的日记本写满了，丁程鑫就给他买带锁的本子。
李飞偶尔去看他们，总看见丁程鑫窝在沙发上，马嘉祺枕着他的腿看书，五个孩子在地毯上抢遥控器，夕阳把窗框染成暖黄色，像幅最圆满的画。他甚至开始琢磨，等孩子们再大点，是不是能商量着“借”个种，圆他抱孙子的梦。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两年后的一个雨夜，丁程鑫红着眼圈闯进李飞家，把另一本***拍在桌上——离婚证。马嘉祺随后赶到，衬衫领口歪着，平时温和的眉眼冷得像结了冰，一句话没说，只是站在门口，和丁程鑫形成对峙的姿态。
“分了。”丁程鑫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梗着脖子，“刘耀文和严浩翔跟我。”
马嘉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没了情绪：“宋亚轩、张真源、贺峻霖跟我。”
李飞想劝，却被丁程鑫一句“别管”堵了回去。他看着这俩从小吵到大、却从没红过脸超过半天的孩子，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懂过他们。那些藏在温和下的固执，那些裹在活泼里的敏感，终究还是在某个节点爆发，碎得猝不及防。
五个孩子被分开那天，没哭没闹。刘耀文把自己的游戏机塞进宋亚轩包里，严浩翔给贺峻霖的保温杯灌满了热水，张真源偷偷塞给丁程鑫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哥，别难过”。
可日子还得继续。五个孩子在同一所高中上学，低头不见抬头见。课间操时，刘耀文会隔着队伍扔给宋亚轩半块面包；体育课自由活动，严浩翔和张真源总凑在一起讨论题；贺峻霖的校服外套脏了，第二天总会出现在马嘉祺那边的晾衣架上，洗得干干净净。
只有放学时，空气才会瞬间凝固。
丁程鑫的车停在马路左边，黑色的车窗摇下来，他靠着座椅，指尖转着车钥匙，看见马嘉祺的车出现在右边时，眼皮都懒得抬，只在刘耀文和严浩翔跑过来时，才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惯有的傲娇：“磨蹭什么？”
马嘉祺的车是银色的，他坐在驾驶座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仿佛左边的人和车只是空气。宋亚轩拉着贺峻霖的手跑过来，张真源跟在后面，他才侧过身，帮他们把书包放进后备箱，动作流畅，却没给丁程鑫那边投去一个眼神。
偶尔贺峻霖忘了带作业，跑回教室去拿，会撞见丁程鑫和马嘉祺的车并排停着，中间隔着至少三米的距离，像有道无形的墙。丁程鑫吹着口哨看天，马嘉祺低头看着手机，直到贺峻霖跑出来，两辆车才像被按了启动键，一个左拐，一个右拐，绝不交汇。
孩子们都懂，却没人敢提。
转眼到了过年。
李飞家的客厅摆着长桌，他坐在主位，看着对面的两个空位——丁程鑫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捏着个苹果，眼神飘向窗外；马嘉祺端正地坐着，面前的茶杯没动过，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频率快得像在隐忍什么。两人中间隔着的空位，足够再坐三个人，宽得能再摆张桌子，像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五个孩子挤在长桌末端，刘耀文和严浩翔抢最后一块排骨，宋亚轩和贺峻霖在玩翻绳，张真源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五瓣，精准地扔进每个人嘴里。笑声像爆米花似的炸开，却怎么也飘不到桌子那头。
李飞夹了口菜，嚼得没滋没味。他看了看丁程鑫，想劝“别总耍性子”，又看了看马嘉祺，想讲“男人要大度”，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多吃点，这鱼是你俩小时候最爱吃的。”
丁程鑫没动筷子，马嘉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谁也没接话。
突然，刘耀文把排骨掉进了地上，正好滚到丁程鑫脚边。他“哎呀”一声，刚想弯腰去捡，马嘉祺已经先一步俯身，指尖碰到排骨的瞬间，丁程鑫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半空停住，指尖相距不到一厘米。
丁程鑫的指甲修剪得整齐，虎口处有块小疤痕——是小时候为了抢马嘉祺手里的糖，被树枝划破的。马嘉祺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帮丁程鑫拧瓶盖磨出来的。
空气静了两秒。
丁程鑫猛地收回手，往后靠了靠，嗤笑一声：“捡个破骨头还抢？”
马嘉祺没说话，捡起排骨扔进垃圾桶，起身时动作顿了顿，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却还是没看丁程鑫，径直走向厨房：“我去洗手。”
五个孩子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李飞。
李飞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里的凉。他想起这俩孩子刚被领回来时，丁程鑫总尿床，马嘉祺就偷偷把他的被子换过来；想起丁程鑫第一次领奖学金，买了块蛋糕，非要等马嘉祺放学一起吃，化得一塌糊涂也开心；想起他们领结婚证那天，丁程鑫偷偷塞给他颗糖，说“爸，我们会好好的”。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窗外的烟花“咻”地冲上夜空，炸开一片绚烂的光。丁程鑫别过脸，马嘉祺望着厨房的方向，五个孩子趴在窗边“哇”地叫出声，贺峻霖的围巾蹭到了严浩翔的胳膊，刘耀文的帽子掉在宋亚轩头上，张真源笑着帮他们整理。
李飞看着这乱糟糟又鲜活的画面，突然觉得，或许也没那么糟。至少孩子们还在，日子还在，那些藏在傲娇和冷脸下的在意，或许只是暂时蒙了尘。
他夹起一块鱼，分别放进丁程鑫和马嘉祺的碗里，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年还没过完呢。”
丁程鑫的筷子动了动，马嘉祺端起的茶杯停在唇边，窗外的烟花又亮了，把两人中间的空位照得明明晃晃，却好像……没那么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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