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刚漫过窗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就响了。张真源推门进来时，我正趴在沙发上看剧，抬头就看见他像从颜料桶里捞出来似的——卡其色工装裤沾着大片灰蓝色油漆，袖口卷到肘部，小臂上蹭着几道黑印，连头发丝里都藏着点木屑。

“回来了？”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块地方。

他“嗯”了一声，弯腰换鞋时，后腰的衣服被扯起来，露出一小片沾着水泥灰的皮肤。“今天刷了个儿童房，墙漆是天蓝色的，”他笑着说，眼角弯成了月牙，“那户人家的小孩说，像把天空搬进了屋里。”

我看着他脸上沾着的油漆点，像只刚滚过调色盘的大金毛，忍不住伸手去戳：“那你这是把颜料盘扣自己身上了？”

他抓住我的手，掌心带着点砂纸磨过的粗糙，却温温热热的：“刚收拾完工具，还没来得及擦。”说着往浴室走，“我先洗澡，等会儿给你煮面。”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我抱着抱枕靠在门口，听着他哼跑调的歌，突然觉得这声音比电视剧的背景音还让人安心。张真源是桦京大学毕业的，当年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时，系主任握着他的手说“前途无量”，谁也没想到，他转身就报了个装修培训班，成了个每天和水泥、油漆打交道的装修工。

“放着好好的白领不当，偏要去搬砖。”我妈每次打电话都念叨，“你看你同学，不是进了大厂就是考了公务员，就他……”

“妈，他乐意啊。”我总是笑着打断，“再说了，他挣得不比白领少，还开心。”

确实开心。他会在刷完一面墙后，拍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今天的阳光和墙漆很配”；会在装完一组书架后，蹲在地上看半天，说“这木纹的走向，像条小河”；会在收工路上，给我带束路边买的小雏菊，花瓣上还沾着点他没擦干净的白灰。

浴室门打开时，蒸汽裹着沐浴露的清香涌出来。张真源穿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脸上的油漆点洗得干干净净，露出清俊的眉眼——这才是别人印象里的“名校高材生”，鼻梁挺直，唇线柔和，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洗干净了？”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软乎乎的，带着水汽。

“嗯，”他弯腰把脏衣服扔进脏衣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特意多冲了两遍，保证没油漆味。”

他这人就是这样，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得很。知道我有点洁癖，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里里外外换得干干净净才肯碰家里的东西；知道我喜欢身上清爽的味道，特意买了我喜欢的柑橘味沐浴露，每次洗完澡都带着股甜甜的香。

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我发顶。我闻着他身上的柑橘香，突然想起第一次去他工地看他的样子——他戴着安全帽，正站在梯子上刷墙，阳光落在他侧脸，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却笑得比阳光还亮。

“当时你同事还问我，‘这大学生怎么来干这个’。”我戳了戳他的腰，“你怎么说的？”

“我说‘因为喜欢啊’。”他捏了捏我的脸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比做报表有意思多了。”

深夜躺在床上，他从身后轻轻环住我，呼吸温温热热地洒在颈窝。我能感觉到他洗得干干净净的胳膊搭在我腰上，带着点沐浴露的清香，没有半点油漆或水泥的味道。

“今天累吗？”我转过身，指尖划过他小臂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工具磨出来的，却比任何名牌手表都让我心动。

“不累，”他笑了笑，往我怀里蹭了蹭，“就是有点想你。”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脸上。我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突然觉得，这样的张真源真好——他有名校毕业的才华，却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生活；他能把自己弄得满身油漆，也能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清香钻进你怀里；他活得通透又自在，像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朴实，却让人安心。

我往他怀里靠了靠，闻着那股甜甜的柑橘香，渐渐坠入梦乡。梦里有他沾满油漆的工装裤，有他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还有他笑着说“今天的墙漆像天空”的样子，温柔得像浸在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