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尘封的化验单
战争结束那年，贺峻霖设计的旗袍登上了《VOGUE》杂志，照片里的模特站在佛罗伦萨的喷泉旁，开衩处露出的蕾丝像展翅的蝶。严浩翔站在杂志社寄来的样刊前，突然发现贺峻霖眼角有了细纹，笑起来时，像老桥石板上的纹路，藏着岁月的温柔。
他们回了一趟上海。法租界的梧桐更高了，严公馆的旧址上建起了百货公司，电梯里的小姐穿着时髦的套裙，再也找不到当年银杏树下的痕迹。贺父的墓在龙华烈士陵园，墓碑上只有“贺忠”两个字，宋亚轩拄着拐杖陪他们站了半晌，说“贺叔总念叨，小霖要好好活”。
回到佛罗伦萨后，“霖翔”成了国际知名的品牌，贺峻霖却渐渐放下了设计笔，开始整理那些年的草图，想编一本《中式服装图鉴》。严浩翔则多了个习惯，总爱去华人街的诊所，借口“检查血压”，偷偷把自己的头发和一根从旧衬衫上取下的发丝交给医生——那是他拜托宋亚轩从严公馆废墟里找到的，据说属于严父。
DNA检测报告寄来那天，严浩翔正在花园里修剪玫瑰。信封很薄，却重得像块石头。他坐在藤椅上，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落在纸上，“亲子关系概率99.99%”的字样刺得他眼睛发疼。
原来贺母终究是没舍得。或许是稳婆临阵退缩，或许是她看着襁褓中两个相似的婴儿，突然下不了手。那个用生命说出的谎言，不过是位母亲想护儿子周全的最后一搏。
严浩翔把化验单锁进保险柜，钥匙扔进了阿诺河。他走到画室，贺峻霖正趴在桌上睡觉，手里还捏着支铅笔，草稿纸上画着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孩，在银杏树下追着落叶跑。
“做什么梦呢？”严浩翔轻轻抽走他手里的笔。
贺峻霖迷迷糊糊睁开眼，笑了：“梦见小时候，你抢我的糖葫芦吃。”
“那我现在赔你。”严浩翔弯腰抱起他，像抱起一件稀世珍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画室的地板上，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贺峻霖的银发蹭着严浩翔的颈窝，轻声说：“其实我早知道，娘没换孩子。她总说我耳垂上的痣，跟严老爷一模一样。”
严浩翔的脚步顿了顿，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管他呢。”
是啊，管他呢。是少爷还是书童，是严家子还是贺家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在战火里牵住了手，在异国他乡的针线声里守住了彼此，在漫长的岁月里，把“分寸”二字，过成了“余生”。
很多年后，佛罗伦萨的老人们还会说起，有两位华人老人，总在黄昏时坐在“霖翔”店铺前的长椅上，一个织毛衣，一个读报纸，夕阳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镀了层永不褪色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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