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最近又迷上了一件事儿。
这事儿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他陪着池骋去参加一个什么商业酒会,现场衣香鬓影,人人都端着高脚杯,说着他听不太懂的金融和地产。
吴所畏百无聊赖,只能跟在池骋屁股后面,像个小跟班。
席间,有个穿金戴银的富太太,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逢人就夸她家“宝贝儿”多聪明多可爱。
吴所畏凑过去看了两眼,那小狗确实挺可爱的,但更吸引他的是,富太太无意中跟旁边人抱怨的一句话:
“我们下周要去欧洲度假,可把我们家‘心肝’一个人放家里真不放心,宠物店那些地方又乱糟糟的,愁死我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吴所畏的脑子里,“叮”地一声,仿佛有一盏崭新的节能灯被瞬间点亮了。
一个绝妙的、前无古人的、注定要席卷上流社会的商业点子,就这么诞生了!
——高端定制化宠物托管服务!
没错,就叫这个名字,听着就洋气。
专门服务于像池骋身边这群有钱又有闲,把宠物当亲儿子养的富豪们。
他们不差钱,差的是一份安心。
而他吴所畏,最能给人的就是“安心”!
回到家,池骋去洗澡了,吴所畏就一头扎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开始了他的商业计划。
他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脸上洋溢着对未来财富的美好憧憬。
首先,服务要高端。
不能叫“宠物寄养”,那太土了。
要叫“宠物私人管家”或者“爱宠假期伙伴”。
其次,环境要顶级。
就用他和池骋的家!
这大平层,几百平米,装修豪华,安保严密,别说养只狗,养头大象都绰绰有余。
这不比那些鸽子笼一样的宠物店强一百倍?
最后,服务要贴心。
他吴所畏亲自上阵,24小时陪伴,科学喂养,定时遛弯,还能陪聊陪玩。
甚至可以根据宠物的性格,给它们讲睡前故事。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仿佛已经看到大把大把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他甚至设计好了宣传单,标题都想好了——“给您的爱宠一个七星级的家”。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即将成为“宠物界大亨”的美梦中时。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后。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是池骋洗完澡出来了,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一路滑下,没入浴巾的边缘,说不出的性感。
吴所畏心里一惊,做贼心虚地“啪”一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没……没什么!随便看看新闻。”
他结结巴巴地说。
池骋的眼睛何其毒辣,他眯了眯眼,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吴所畏的脖子。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
“是么?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胡说!我吴所畏顶天立地,一身正气,哪来的阴谋?”
吴所畏梗着脖子反驳,但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池骋轻笑一声,也不戳穿他,只是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行,你一身正气。那正气凛然的吴总,现在可以陪我睡觉了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吴所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刚才那点商业宏图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知道,这个生意,绝对不能让池骋知道。
以池骋那霸道又爱吃醋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要把“家”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变成一个“宠物托管中心”,还要把精力分给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他不把房顶掀了才怪。
所以,必须悄悄地进行,打枪的不要。
接下来的几天,吴所畏开始了地下工作。
他先是在一个富人小区的论坛上,用小号发了个帖子,措辞极其专业。
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经验丰富、富有爱心且注重隐私的宠物专家。
没想到,帖子发出去没多久,还真有人联系他了。
对方是个听声音很温柔的女士,说她有一只英国短毛猫,叫“墩墩”。
因为要出差一周,希望能找个可靠的人上门照顾。
吴所“宠物专家”畏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王女士!我提供的不是简单的上门服务,而是全方位、沉浸式的陪伴体验!”
“您可以把它送到我这里来,保证让墩墩宾至如归!”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拍了几张家里的照片发过去。
那豪华的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宽敞的落地窗……对方显然非常满意,当即就敲定了时间,还预付了一笔不菲的定金。
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转账信息,吴所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第一桶金!
这就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啊!
周五下午,池骋因为队里有紧急任务,要出差两天。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送走池骋后,吴所畏立刻兴高采烈地把“墩墩”接回了家。
墩墩是一只胖乎乎的蓝灰色英短,脸盘子又圆又大,表情永远带着一种“你们这些凡人”的蔑视感。
它被装在一个精致的航空箱里,旁边还放着一个大行李箱,里面装满了它的口粮、零食、玩具、猫砂盆。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自动饮水机。
吴所畏一边惊叹于有钱人养猫的讲究,一边热情地把墩墩从航空箱里抱了出来。
“来,墩墩,欢迎来到你的新家!”
吴所畏把它放到那张池骋最喜欢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
墩墩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迈着优雅的猫步,在沙发上巡视了一圈。
然后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仿佛这里本来就是它的地盘。
“嘿,还挺自来熟。”
吴所畏嘀咕了一句,开始尽职尽责地履行他“宠物管家”的职责。
他给墩墩准备了顶级的猫粮和纯净水,把它的猫砂盆放在一个通风的角落,还拿出逗猫棒,试图跟它互动一下。
但高冷的墩墩根本不理他,全程用屁股对着他。
吴所畏也不气馁,心想,这叫高冷范儿,有钱人家的猫都这样。
一下午的时间,他就围着这只猫打转。
打扫、喂食、铲屎……虽然累,但心里美滋滋的。
到了晚上,吴所畏给墩墩喂了晚饭,自己点了份外卖,正吃得香,池骋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吴所畏心里一咯噔,赶紧环顾四周,确认墩墩不在镜头范围内,这才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屏幕上出现了池骋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他似乎是在酒店房间里,背景很简单。
“在干嘛?”
池骋开口问,目光像X光一样扫视着他。
“吃、吃饭呢!”
吴所畏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了点,生怕被他看出破绽。
“吃的什么?”
“就……就外卖,随便吃点。”
池骋皱了皱眉:“又吃外卖?不是让你学着做点简单的么?”
“哎呀,一个人懒得做嘛。”
吴所畏含糊地应付着。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但清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喵~”
吴所畏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是墩墩!
这个小祖宗,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叫!
池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什么声音?”
“啊?什么声音?没有啊!”
吴所畏开始飙演技,“你听错了吧?是不是你那边电视的声音?”
“我没开电视。”
池骋的语气冷了下来,“吴所畏,我再问一遍,刚才是什么声音?”
吴所畏的大脑飞速运转,急中生智:
“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我在看动物世界!对,就是动物世界,刚才演到猫了!”
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
吴所畏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池骋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信了,但又似乎没完全信。
他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
“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吴所畏笑得一脸灿烂。
又聊了几句,池骋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两人才挂了电话。
挂掉视频后,吴所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1
笑死,差点就被池骋抓包了
他回头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墩墩,那只肥猫正舔着爪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小祖宗,你可差点害死我!”
吴所畏一边念叨,一边把它抱起来。
“这两天你可得乖一点,千万别再出声了,听见没?”
墩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第二天,吴所畏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他把墩墩的活动范围严格限制在客厅,并且把所有门窗都关好,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好在墩墩除了高冷和能吃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毛病,一天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到了周日中午,吴所畏算着时间,池骋应该下午才会回来。
他给墩墩准备好午餐,自己也准备随便吃点泡面时,门锁处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吴所畏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池骋……怎么提前回来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客厅,想要把墩墩藏起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门开了,池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还提着个袋子,看样子是给他带的礼物。
他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但在看到吴所畏的那一刻,嘴角习惯性地向上扬起。
“我回来了。”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因为他看见了,就在他最喜欢的、不允许任何人乱动的那张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一只他不认识的、胖得像个球一样的肥猫,正用一种睥睨众生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吴所畏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眼睁睁地看着池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晴转阴,再到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池骋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放下手里的袋子,换上拖鞋,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吴所畏的心尖上。
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猫。
墩墩大概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低气压,缩了缩脖子,但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倔强,没有挪动地方。
然后,池骋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吴所畏。
“吴所畏。”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这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我们家?”
他用的词是“东西”,而不是“猫”。
吴所畏吞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绞尽脑汁,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它……它是一只流浪猫,我看它很可怜,就……就暂时收留一下……”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谁家流浪猫长得这么肥,毛色这么亮,还这么有范儿?
池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流浪猫?吴所畏,你把我当傻子耍吗?”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精致的自动饮水机和旁边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猫粮。
“哪家的流浪猫用这种装备?你再给我说一遍,它到底是怎么来的?”
完了,藏不住了。
吴所畏知道,再撒谎只会死得更惨。
他索性心一横,决定坦白从宽。
“好,我说,我说实话!”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这是……我生意上的第一个客户!”
“生意?”
池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吴所畏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自己的“高端定制化宠物托管服务”的宏伟蓝图,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从他在酒会上的灵光一闪,到自己熬夜做的商业计划,再到怎么接下墩墩这个“第一单”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在做一场商业路演,试图用自己的创业热情来打动池骋这个“投资人”。
“……池骋,你想想,这个市场潜力多大啊!我们根本不用投入什么成本,”
“就用家里的地方,我来负责照顾,赚的都是纯利润!以后咱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池骋打断了。
“所以,”
池骋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
“你趁我不在,把我们的家,变成了你做生意的营业场所?还把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畜生,放到我的沙发上?”
“它不叫畜生,它叫墩墩……”
吴所畏小声地反驳。
“我管它叫什么!”
池骋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猛地提高了音量。
“吴所畏,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缺钱吗?我给你的卡,你刷过一次吗?”
“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我什么没给你买过?”
“那不一样!”
吴所畏也被激起了犟脾气,他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
“你给的是你给的,我自己赚的是我自己赚的!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做点事,”
“我不想永远都像个挂件一样跟在你身后,被人说是吃软饭的!”
“我也想有自己的事业,证明我吴所畏不是个废物!”
这番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他爱池骋,但他不想到最后,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完全失去了自我。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池骋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他从来没想过吴所畏会有这种想法。
他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他,把他圈在自己的羽翼下,保护得好好的,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却没想到,这种保护,在吴所畏看来,成了一种负担。
过了许久,池骋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火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走到吴所畏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把他拥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充满了力量,勒得吴所畏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这个……白痴。”
池骋的声音闷闷地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和沙哑。
“谁敢说你是我池骋的人是吃软饭的?下次再有这种想法,看我怎么收拾你。”
吴所畏被他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刚才那股子倔强和委屈,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的眼眶有点发热,把脸埋在池骋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那墩墩怎么办?”
他小声地问,还不忘自己的“客户”。
池骋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眼神依旧严肃,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火。
“合同签了几天?”
“一……一周。”
“钱收了多少?”
吴所畏报了个数字。
池骋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宣布:
“行。这一单做完,你的公司就地破产。以后不许再干了。”
“啊?为什么啊!”
吴所畏急了。
池骋伸出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我们的家,不是营业场所。第二,你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我的,不许分给任何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畜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墩墩的主人留下的联系方式上,看到了那个“王女士”的名字。
“这个客户,是男是女?”
“女的,王女士。”
“多大年纪?长得好看吗?”
吴所畏愣住了,他终于明白池骋绕了半天,真正的症结在哪里了。
这家伙,醋坛子又打翻了!
连一只猫的醋都吃!
他哭笑不得:
“池骋,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了!而且我都没见过她本人!”
池骋却不管这些,他哼了一声,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下了最后的通牒:
“我不管。总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几天,你负责照顾它,我负责……监督你。”
“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墩墩’,从我的沙发上弄走,给它消毒!”
说完,他转身就往浴室走去,似乎多看那只猫一眼都觉得碍眼。
吴所畏看着池骋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依旧一脸无辜的肥猫墩墩,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的“宠物帝国”,还没正式开张,就宣告倒闭了。
不过……看着池骋那副霸道又幼稚的吃醋模样,他心里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甜。
算了,生意黄了就黄了吧。
反正,他有池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