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被人拿钝器反复敲打过，我挣扎着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宿舍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混着泡面味直冲鼻腔，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割出一道刺眼的光带。
"嘶..."我倒吸口凉气，撑着床板坐起来。丝绸睡衣顺着肩膀滑下去，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这个动作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买过这种料子的睡衣？明明昨天庆功宴结束时还穿着T恤牛仔裤。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穿衣镜前，我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的女孩，脑子里一片混乱。镜子里的人是我，又好像不是我。记忆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实验室地上碎裂的烧杯，还有导师惊恐的脸。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再然后...
"操。"我低骂一声，扶住额头。连续半个月泡在实验室，合着猝死前还做了个连续剧似的梦？梦里我居然成了唐朝长安城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靠着化学课学的制碱法挣了第一桶金，后来还捣鼓出什么改良曲辕犁，成了别人嘴里的女"神农"。
最离谱的是梦里还有感情戏。一个叫李凌风的校书郎，穿着青衫站在长安的月光下对我笑，说要带我看尽长安花。
我抬手戳了戳镜子里自己的脸，触感冰凉真实。"慕语嫣啊慕语嫣，你真是被实验逼疯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吓得我差点跳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疯婆子林薇"几个字，是我室友。
"喂？"我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慕语嫣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昨天庆功宴喝断片后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晚上！"林薇的大嗓门差点震破我耳膜。
"啊...喝多了，应该是自己回宿舍了吧。"我含糊应付着，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窗外。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映入眼帘，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和梦里长安城那些飞檐斗拱的屋顶一点都不一样。
"自己回宿舍的？我怎么没看到你？"林薇显然不信，"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周末出来玩啊，市博物馆新开了个唐代文物展，听说有好多宝贝。"
"唐朝文物展？"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抗拒，"还是算了吧，我头有点晕，想多睡会儿。"
"睡什么睡！你都睡一天了！就当陪我嘛，"林薇不依不饶，"听说新展出一批超美的唐代首饰，还有钗子簪子什么的，去看看嘛，说不定能给你毕业论文找找灵感呢。"
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我冲到书桌前翻出论文提纲，上面"唐代化学工艺探究"几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合着做那种梦都是因为这破论文？
换衣服的时候，我发现衣柜里多了好几件风格古朴的衣服，料子都特别好。我明明不喜欢这种风格的。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套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活在21世纪。
到了博物馆，刚进门就被那种特有的味道包围了——有点像旧书的霉味，又带着点消毒水的清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大厅里人挺多，吵吵嚷嚷的，可一进盛唐展区，气氛瞬间就变了。
冷调的LED灯光打在玻璃展柜上，泛着一层青幽幽的光。展区布置得挺用心，仿照长安城的坊市布局设计的，走在里面，脚下青石板路的触感都那么真实，让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林薇兴奋地拉着我看各种展品，一会儿指着唐三彩夸颜色鲜艳，一会儿又对着壁画上的仕女评头论足。我假装在听，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到处瞟。那些陶俑、那些壁画、那些器皿...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得让我心慌。
尤其是看到一幅描绘长安西市的壁画时，我腿都软了。画里那个街角的小摊，不就是当年我第一次卖纯碱的地方吗？那个挂着"胡饼"幌子的铺子，老板是不是有个满脸络腮胡的波斯人？
"语嫣？你怎么了？"林薇发现我不对劲，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指尖刚碰到我皮肤，我就像触电似的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甩开她的手。"别碰我！"
声音太大，旁边几个游客都看了过来。我尴尬地低下头，小声道歉："抱歉...我可能有点低血糖，头有点晕。"
林薇半信半疑地看着我，"那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
我点点头，跟着她往展区中心走。那里有个圆形展台，据说放着这次展览的重头戏。我刻意把视线转向别处，不敢看那个方向，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警告自己：别看，不能看，那都是假的，是梦！
可就像有什么魔力似的，我的余光还是瞥见了一抹银光。很小很小的一点，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我眼里。
"哇！这支鎏金银簪好精致！"林薇突然惊叹出声，脚步停在了那个圆形展台前。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你看你看，"林薇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过去，"这个缠枝纹做得多好看，还有上面的宝石..."
我站在展柜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里面那支银簪，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游客的声音、林薇的惊叹声，全都听不见了。
那是一支鎏金银花簪，簪头是几朵盛开的缠枝莲，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形态栩栩如生。银质温润，经历了千年时光，依然能看出当年精湛的工艺。
这支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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