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13）

“进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

萧溪推门而入。房间很小，更像是个储藏室，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杂物，只有一张旧书桌和两把椅子。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阴丹士林布旗袍，短发齐耳，面容清瘦，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但眼神锐利，透着干练。她手里正拿着一本账册似的东西看着。

“坐。”女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落在萧溪身上，带着审视，“路上还顺利？”

“码头有眼线。”萧溪言简意赅，“已经甩掉了。”

女人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我叫苏宛，是这边联络站的负责人。你在南京期间的行动，由我直接安排和接应。”她合上账册，“组织让你来，名义上是接应一批从武汉转运过来的‘西药’，实际另有任务。”

萧溪静静地听着。

“南京水很深。”苏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政府内部，军方，各派系，还有日本人、汪伪的暗桩，多如牛毛。我们最近得到消息，有一个代号‘蝮蛇’的日本高级间谍，已经潜入南京，目标可能是国府即将召开的一次高级军事会议。此人极其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的人跟了几次都丢了。你的任务，是协助我们，找出‘蝮蛇’，并获取他的联络名单。”

刺杀、爆破、情报传递，这些是萧溪熟悉的领域。但直接参与如此高规格的反间谍行动，还是头一遭。这显然不是对她任务失败的“流放”，而是更艰巨的考验。

“我需要‘蝮蛇’的所有已知信息，以及可能的藏身范围。”萧溪没有犹豫。

苏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过去。“都在里面。此人擅长易容，可能以任何身份出现。我们怀疑他与南京本地的几个灰色地带有联系，特别是黑市和部分‘高级交际场所’。”她顿了顿，“为了便于你行动，组织给你安排了一个新身份——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旁听生，主修文学。学校里有我们的人，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掩护。你需要利用这个身份，接触特定圈子。”

学生？萧溪微微蹙眉。这与她惯常的角色相去甚远。

“有问题？”苏宛问。

“没有。”萧溪摇头。扮演什么角色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很好。”苏宛站起身，“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弄堂里，房东是自己人。这是钥匙和地址。明天你去学校报到，具体会有人联系你。记住，‘蝮蛇’非常危险，任何行动，安全第一。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能力。”

萧溪接过钥匙和写着地址的纸条，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当着苏宛的面，将纸条烧掉。

“还有一件事，”苏宛看着她将灰烬扫进废纸篓，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微妙，“上海那边传来消息，你上次任务中遇到的那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有眉目了。”

萧溪猛地抬头。

“她很可能隶属于一个我们之前了解不多、但能量不小的地下情报网，代号‘青鸟’。这个组织背景复杂，似乎与海外某些势力也有牵连，行动目的不明。他们的人最近在南京也有活动迹象。”苏宛盯着萧溪的眼睛，“组织提醒你，如果再次遇到此人，或与她相关的线索，务必谨慎，及时上报。不要有个人接触，明白吗？”

“……明白。”萧溪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