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江茶看到几位医生表情的变化——从纯粹的专业评估到真正的情感投入。
汇报结束后,委员会进行闭门讨论。江茶和宋意心站在走廊上,等待着决定她们项目命运的结果。
“无论结果如何,”宋意心突然说,“这个过程中我所获得的,已经超出了任何官方认可的价值。”
江茶看向她,注意到她眼中有一种新的成熟感。这个项目不仅关乎艺术探索,也关乎宋意心与自己家庭、与医学世界、与自身选择的和解。
门开了,刘教授示意她们回去。
“委员会决定批准项目继续,并给予有限度的医院资源支持。”主席宣布,“但我们有一个条件——项目最终必须产生具体的教学工具,用于医学生和医护人员的共情训练。”
离开会议室时,两人都感到一种振奋的疲惫。傍晚的阳光突然冲破云层,为医院走廊洒下金色的光芒。
“庆祝一下?”宋意心提议,眼睛闪着熟悉的光彩,“我知道一个地方。”
一小时后,她们站在城市边缘一家小画廊前。江茶惊讶地发现,橱窗里展示的正是宋意心的几幅作品,包括她们合作的一幅小型研究。
“我的朋友开的,”宋意心解释,推开玻璃门,“偶尔让我在这里展示作品。”
画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白色墙壁上挂着各种风格的艺术作品。最里面的区域被布置成一个临时工作室,画架、颜料和素描纸散乱而有序地摆放着。
“欢迎来到我的第二工作室,”宋意心笑着说,“当医学院的工作室太令人窒息时,我就来这里。”
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分享着一壶花茶。夕阳的余晖为房间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点亮。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宋意心突然变得严肃,“关于我那幅...从未展示的自画像。”
江茶放下茶杯,专注地看着她。
宋意心深吸一口气:“我十六岁时被诊断出患有轻微的二尖瓣脱垂。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不算严重的疾病,但在我家...”
江茶立即理解了。在医学世家,任何健康问题——特别是心脏问题——都会被视为某种弱点或讽刺。
“我父亲是心外科专家,却能‘容忍’女儿有他专业领域的心脏问题。”宋意心的笑容带着苦涩,“每次家庭聚会,叔叔阿姨们都会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讨论我的心脏,仿佛它是个有趣的医学案例,而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她站起身,走向画廊角落一个盖着深色布的画架:“那幅自画像,我画于转系前夜。是我对那个决定的回应,也是对我自己身体的重新认识。”
她轻轻拉开幕布。
江茶屏住呼吸。画中的宋意心站立着,白大褂敞开,露出下面的身体。但这不是标准的解剖图示——心脏被描绘成一朵复杂的红色花朵,瓣膜是花瓣,血管是藤蔓,神经是细微的光线。最令人震撼的是,这个心脏既显示二尖瓣脱垂的医学特征,又被赋予了一种脆弱而坚韧的美感。
“我画了两个版本,”宋意心轻声说,“一个是医学意义上的‘正确’心脏,一个是我的心脏——不完美,但有它自己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