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医学院门前的银杏树像是燃烧的金色火焰。江茶站在树下,目光落在不远处匆匆走来的宋意心身上。自从六周前她们开始合作项目以来,每周二和周四的午后成了两人固定的工作时段。
“抱歉,迟到了。”宋意心喘着气,红发在风中飞扬,发梢沾着几点蓝色颜料,“我在完成一幅新画的底色,结果完全忘了时间。”
江茶只是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拿铁——现在她已经知道宋意心喜欢加双份浓缩,奶泡要细腻但不要太厚。接过咖啡时,她们的手指短暂相触,江茶感觉到宋意心的手异常冰冷。
“你还好吗?”江茶注意到宋意心眼下有淡淡的阴影,那不是熬夜创作留下的疲惫,更像是某种更深的消耗。
宋意心勉强笑了笑:“家族晚餐,昨晚。每次回家都像是经历一场精神上的阑尾切除术。”
江茶理解地点点头。医学部的期中考试刚结束,她自己也在应对父母的“关心”——他们对她最近“分心艺术活动”表达了含蓄的不满。令她意外的是,父母没有直接禁止,而是提出“若期末成绩下降,必须停止所有无关活动”的条件。
“我们开始吧。”宋意心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不愉快都呼出去。
工作室今天异常整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有组织地混乱着。墙面上贴满了新的研究图和草图,中央的画架上,那幅名为《可见与不可见》的双人体作品已经接近完成。旁边多了两幅较小的作品:一幅描绘了解剖实验室的场景,但骨骼和肌肉组织被描绘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结构;另一幅则是咖啡店窗户的反射,倒影中的人物有着透明的皮肤,露出内在的情感脉络。
“我上周去听了心脏外科的手术演示,”江茶脱下外套,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有一些观察可能对我们的作品有帮助。”
宋意心眼睛亮了起来:“快说。”
江茶翻到一页复杂的素描,上面是心脏的剖面图,但不同于标准的医学插图,这幅画强调了血液流动的路径和节奏,像是一首视觉化的交响乐。
“手术中,我看到心脏如何在体外循环下暂时停止跳动,”她轻声说,手指沿着素描上的线条移动,“但即使在没有生命迹象的时刻,它的结构本身也讲述着关于生命的故事——瓣膜上的钙化点,心室壁上的疤痕组织,冠状动脉的分支模式...”
宋意心凑近细看,呼吸轻轻拂过江茶的颈侧:“这太美了。不仅是结构的美,更是...叙事的美。”
她们开始工作,江茶负责研究人体在不同状态下的内在变化,宋意心则将这些观察转化为视觉语言。这种合作模式已经变得自然流畅,就像两个互补的齿轮完美咬合。
下午三点左右,门铃突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很少有人会来宋意心的工作室。
“可能是快递。”宋意心说着去开门。
门外的不是快递员,而是一位中年女性,衣着考究,气质严厉。她与宋意心有相似的五官轮廓,但那些特征在宋意心脸上显得生动叛逆,在她脸上却成了冷峻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