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李沐矜走近一步，目光如炬，“将军，我且问你，为臣者，是忠于一姓之君，还是忠于天下百姓？”
慕宇然抬头，对上李沐矜决绝的眼神，心中震撼难言。他早知道这位长公主不同凡响，却不想她竟有如此胆识和气魄。
许久，他缓缓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定：“末将慕家世代忠良，祖父随太祖皇帝开疆拓土，父亲镇守北疆二十载，为的都是天下安宁，百姓安康。若君不君，则臣不臣。末将所忠，乃天下黎民。”
秋风卷入殿内，吹动李沐矜的裙袂。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将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
“将军请起。”她伸手虚扶，待慕宇然起身后，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将军请看这个。”
慕宇然展开绢帛，面色顿变。这是一份血书，上面详细记录了江南官员贪污赈灾粮款的罪证，末尾有数百灾民的血手印为证。
“这...”慕宇然双手微颤。他早知道官场腐败，却不想竟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那赈灾粮款被层层克扣，至百姓手中十不存一，以致易子而食的惨剧不绝于途。
“将军现在可知，我为何会有先前一问？”李沐矜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
慕宇然深吸一口气，将血书郑重交还：“公主给末将看这个，是想让末将做什么？”
李沐矜直视他的眼睛：“我要改变这个世道。”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坚毅的侧脸。慕宇然望着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公主，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他明白她话中深意，这是要弑君篡位，是诛九族的大罪。然而，想到边关将士因粮饷不足而士气低落，想到灾民流离失所的惨状，想到朝中奸佞横行的现状，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末将愿效忠于公主。”慕宇然单膝跪地，行以最高军礼，“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李沐矜扶起他，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将军可知道，这条路凶险万分，一旦踏出，便无回头之路。”
慕宇然坚定道：“末将心意已决。为天下苍生，虽九死其犹未悔。”
二人目光交汇，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决绝与信任。这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自此以后，慕宇然成为李沐矜在军中的重要助力。凭借羽林卫中郎将的身份，他得以接触京城防务核心，暗中拉拢可信将领，培植势力。而李沐矜则利用公主身份，继续在朝中周旋，搜集各方罪证，联络对现状不满的忠良之臣。
深秋时节，北疆传来急报，突厥大军压境，边关告急。朝堂之上，就是否出兵一事争论不休。以国舅为首的一派主张议和，认为可效仿前朝，许以公主和亲、岁币贿赂；以王谦为首的清流则力主迎战，维护国威。
李沐矜站在屏风后，聆听朝议。当她听到国舅竟提议将她嫁与突厥可汗以换取和平时，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陛下！”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是慕宇然出列陈词，“末将愿领兵北上，痛击突厥，扬我国威。若不能胜，甘当军令！”
皇帝慵懒地靠在龙椅上，不置可否。这时，李沐矜从屏风后走出，朝臣们皆露惊讶之色。公主参与朝政，实属罕见。
“父皇，”李沐矜行礼道，“儿臣以为，慕将军忠勇可嘉，且熟知边务，实为统兵最佳人选。况且，我大雍立国百年，从未有和亲纳贡之耻，若开此先例，恐周边部族纷纷效仿，后患无穷。”
皇帝眯眼打量着女儿，又看向慕宇然，忽然笑道：“既然沐矜都这么说，那便准奏。慕宇然，朕封你为征北大将军，率十万精兵，即日北上抗敌。”
慕宇然跪拜领旨。起身时，他与李沐矜目光短暂相接，彼此心照不宣。这是一个重要机会——掌握兵权，而且是远离京城视线的边关兵力。
退朝后，李沐矜在御花园的假山后秘密会见慕宇然。
“此去边关，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李沐矜低声道，“将军可借抗敌之名，暗中整顿边军，培植心腹。这是我的手书，你可持此信前往凉州，找刺史张明远，他是我母后旧部，可信赖。”
慕宇然接过密信，郑重收好：“公主放心，末将此去，必不负所托。只是公主在京城，务必小心谨慎，国舅等人恐对公主不利。”
李沐矜点头：“我自有分寸。将军保重，我等你凯旋。”
慕宇然深深望她一眼，行礼告辞。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李沐矜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个刚刚结盟的将军，不知为何，竟让她感到莫名的信任与依赖。
寒冬来临，北疆战事吃紧。慕宇然率军与突厥主力在雁门关外激战，最终大获全胜，突厥退兵三百里，遣使求和。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然而在这喜庆之下，李沐矜却接到密报：国舅等人正暗中策划，欲在慕宇然回京途中设伏，以通敌罪名将其除去。
窗外雪花纷飞，李沐矜握紧那枚半月形玉佩，眼中寒光凛冽。这场权力游戏，已然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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