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15）

滴答。

冰冷的水珠从倒悬的钟乳石尖坠落，砸在云疏额间，刺骨的凉意让她从昏沉中惊醒。

剧痛依旧盘踞在四肢百骸，丹田处的冰封死寂感未有半分消退，反而因为之前强行引动神念而更添几分神魂层面的虚脱与刺痛。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依旧是在那处狭窄潮湿的暗河石窟。光线比之前更黯淡了些，唯一的水源入口处被青蘅用更多碎石和湿滑的苔藓重新遮掩过，只留下极细微的缝隙透气透光，也将外面可能存在的搜查声息隔绝了大半。

青蘅不在身旁。不远处的石壁上，用尖锐石块刻下了一行小字：“觅药，勿动，速归。”

字迹略显凌乱，透着刻写者的急切与虚弱。

云疏尝试挪动身体，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肌肉撕裂和骨骼哀鸣般的剧痛。她最终放弃，目光落在始终被自己紧抱在怀中的焦尾琴上。

琴身依旧焦黑残破，那些新添的裂纹如同狰狞的伤疤。但不知是否错觉，琴尾那点暗色徽记，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微弱的温润感。

她回忆起昏迷前那惊险一试——以残存神念沟通古琴，引动那一声直击神魂的清音，以及丹内冰封星力随之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松动。

希望如萤火，在无边黑暗中摇曳，微弱，却顽固不灭。

她必须再试一次。

凝神，内视。丹田内，那颗覆盖星辉的金丹死气沉沉，裂纹被浑浊的冰晶封堵，丝丝缕缕的星辰寒意从中渗透而出，冻结灵力，侵蚀经脉。这与天音阁中正平和的功法路数截然相反，霸道且充满排斥。

如何炼化？师尊从未教过。天音阁的典籍中也从未记载过类似情况。1

或许…不该用“炼化”的思路？

云疏忽然想起青蘅的话——顺应，而非对抗。

这星力源于天然古阵，磅礴浩瀚，自有其韵律。她强行引纳，已遭反噬。若继续以自身功法去炼化、收服这异种力量，恐怕只会再次引发冲突，加速灭亡。

那…能否引导？

如同疏导泛滥的洪水，而非筑坝硬抗？

这个念头一起，云疏立刻抓住了什么。她再次将全部心神沉入焦尾琴中。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去“命令”或“催动”，而是将神念化作极其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去“感知”琴身，尤其是那点奇异的徽记。

她的神念掠过焦黑的木质，掠过崩裂的漆面，掠过那七根紧绷的、曾发出无数妙音、也曾爆发出绝命哀鸣的琴弦…最后，轻轻缠绕上那点暗色徽记。

起初并无反应。她的神念太虚弱，如同风中残烛。

云疏并不气馁，耐心维持着这种轻柔的接触，仿佛在安抚一头受惊的灵兽。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滴答的水声是她世界中唯一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神念即将耗尽、意识又要涣散之时，那徽记终于再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回应。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星辰之力，被徽记从虚空中汲取，顺着她的神念联系，缓缓流入琴身。

云疏福至心灵，没有试图去控制这股力量，而是用自己的神念，极其轻微地“拨动”了它一下，如同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嗡…”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纯正的弦鸣，并非响起在空气中，而是直接回荡在云疏的识海与丹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