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12）

她身体软软向后倒去，视线迅速模糊黑暗，最后看到的，是被她推入潭水深处的青蘅那惊骇欲绝、奋力想游回的脸庞，以及黑袍人惊怒交加再度扑来的身影…

…然后，便是无尽的冰冷与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的碎片，一点点艰难地重新凝聚。

剧痛率先回归，提醒着云疏她还活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丹田如同被彻底冰封，那颗覆盖星辉、裂纹被暂时封住的金丹死寂一片，唯有丝丝缕缕的星辰寒意从中透出，冻得她神魂都在颤抖。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粗糙潮湿的石壁，壁上挂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水汽和淡淡的霉味。她正躺在一堆勉强算得上干燥的枯草上，身上盖着一件同样潮湿的粗布外衫。

这是一处极其狭窄的石窟，似乎位于水边，隐约能听到外面潺潺的流水声。光线黯淡，仅靠石缝透入的些许微光照明。

她试图移动，却发现四肢沉重无比，几乎不听使唤。轻微的挣扎牵动了伤势，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1

“你醒了？”一个压抑着惊喜和担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疏艰难地侧过头，看到青蘅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她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原本整洁的荆钗布裙如今沾满了泥污和水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更加单薄狼狈。她正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一截草根，脚边放着几株刚采来的、同样沾着水珠的药草。

看到云疏醒来，青蘅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凑了过来，伸手探向她的腕脉。她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轻柔。

“别乱动。”青蘅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你强行催动灵力，引动了星力反噬，伤势极重。我勉强用银针和残存的药草封住了你心脉附近几处要穴，但…”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但云疏已然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恐怕已是糟糕到无以复加。金丹虽未彻底碎裂，却已被星辰之力与自身反冲的灵力冲突彻底封死，形同废人。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这里…是哪里？”云疏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难以辨认。

“星潭之下的一条暗河支流洞穴。”青蘅低声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你那时…将我推入潭中，我顺水而下，侥幸发现这处隐秘入口。后来…后来我趁乱潜回，将你拖了下来。”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云疏能想象到，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一个同样身受重伤、灵力几乎耗尽的女子，要从那些黑衣人手中将她救出，是何等艰难和危险。

“他们呢？”云疏问。

“暂时没找到这里。”青蘅蹙眉，“但你最后那一下，动静太大，恐怕他们也受了些震荡，加之需要时间重新搜寻…这里躲不了多久。”

云疏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青蘅湿透的衣摆和苍白的脸上：“多谢…又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