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2）

图书馆的午后阳光总是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习惯在这个时间段来图书馆自习——人最少，也最安静。周四的图书馆几乎空无一人，我抱着几本参考书走向常坐的角落，却在拐过书架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雨晴趴在靠窗的桌子上睡着了，脸颊压着摊开的素描本，铅笔滚落在手边。我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转身离开，一阵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翻动了她本子的页面。

那一瞥让我停住了脚步。

纸页上是校园一角的速写——老校舍后面那棵歪脖子槐树，树下散落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但让我惊讶的不是画的内容，而是那种奇特的质感。苏雨晴用铅笔勾勒出的不只是形状，还有阳光透过树叶的斑驳，微风拂过草尖的颤动，甚至是树下人影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氛围。

我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一步。

素描本摊开着，我小心地翻看前面的页面。每一幅画都让我更加惊讶——教室后排打瞌睡的同学、食堂阿姨盛饭时手臂的肌肉线条、操场边一朵快要凋谢的野花...最让我震撼的是一幅雨天走廊的画，水汽几乎要从纸上蒸腾而出，几个模糊的身影匆匆走过，画面中央却留出了一大片空白，仿佛在等待什么人走入。

"看够了吗？"

苏雨晴的声音让我猛地抬头。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里面闪烁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我只是..."我罕见地语塞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苏雨晴一把抢过素描本，动作粗暴地合上。"学生会长的特权？随便翻别人的东西？"

"风吹开的。"我实话实说，"你的画...很特别。"

她冷笑一声，把本子塞进书包。"特别？是特别烂还是特别奇怪？"

"是特别好看。"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真的很有天赋。"

苏雨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中的防备似乎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省省吧，我不需要你的评价。"

她拎起书包准备离开，我注意到她的校服袖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边缘处还有几处脱线。

"等等。"我不知哪来的冲动，"艺术节正在征集作品，你应该报名。"

苏雨晴的背影僵住了，她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怎么，学生会长大人现在要指导我怎么参加学校活动了？"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这种问题学生需要一点'正能量的引导'？"她模仿着老师说话的语气，夸张地挥了挥手，"省省你的好心吧，我对你们的艺术节没兴趣。"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我站在原地，脑海中还是那些画作的影像——它们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苏雨晴在用铅笔捕捉这个世界最细微的颤动，那些我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回到宿舍时，刘婷婷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她是我的室友，也是初中同学，自然而然地成了我在新学校最熟悉的人。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头也不抬地问。

"图书馆。"我简短地回答，放下书包开始整理笔记。

"听说你和那个苏雨晴同桌？"刘婷婷突然来了兴趣，放下手机凑过来，"她初中的时候就挺有名的，整天独来独往，据说还和校外的混混有来往。"

我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不要随便传这种话。"

"我可没乱说，"刘婷婷撇撇嘴，"她爸是个酒鬼，妈妈早就跑了。上学期她还因为打架被记过呢。"

我眼前浮现出苏雨晴素描本上那朵快要凋谢的野花，细腻的笔触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抚摸花瓣的每一道纹路。

"人不能只看表面。"我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戴上耳机，示意谈话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