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雨夜未寄出的信

凌晨五点的雨声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敲打窗棂 刘耀文数到严浩翔第二十三次平稳的呼吸时 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丁程鑫在阳台收衣服的剪影被闪电照亮一瞬 随后整个客厅陷入更深的黑暗

严浩翔的睫毛在他肩头颤动几下 尾戒随着翻身动作硌在刘耀文锁骨上 冰凉的温度让他想起便利店冰柜里那些裹着霜的巧克力 茶几上的怀表不知何时滑落到地毯上 表盖弹开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1999年的海洋依然在氧化发黑的表盘里无声翻涌

"醒了" 刘耀文压低声音问 严浩翔的指尖正无意识描摹他T恤上的印花纹路 那是马嘉祺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印着NASA发布的银河系全景图 "嗯" 严浩翔的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撑起身子时毯子滑落到腰间 露出后腰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刘耀文瞥见那里有个硬币大小的淡红色胎记 形状像被咬了一口的月亮

丁程鑫端着马克杯从厨房走出来 杯口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爸以前" 他把杯子塞进严浩翔手里 "通宵复习就喝这个" 深褐色液体表面浮着几粒枸杞 严浩翔低头啜饮时刘耀文闻到浓郁的可可香 "不是咖啡" 丁程鑫靠在餐桌边缘 "是重庆老茶馆的炒青配巧克力粉"

雨势突然变大 阳台晾衣架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马嘉祺抱着笔电从卧室出来 屏幕蓝光映出他眼下的青黑 "查到了" 他点开某个加密文件夹 "零三年火灾调查报告" 密密麻麻的扫描件里 有张被红圈标记的现场示意图 严以琛最后的位置画着颗五角星 旁边标注[13排14号货架]

严浩翔的杯子在桌面磕出清脆声响 刘耀文看见他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和电影票…" 话没说完就被丁程鑫突然的拥抱打断 男人身上还带着昨夜未散的烟味 "那混蛋" 他声音闷在严浩翔肩窝里 "连殉职都要搞浪漫"

张真源的闹钟在此时突兀响起 宋亚轩迷迷糊糊从沙发上滚下来 额头撞到茶几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我的头…" 他捂着发红的额角眯起眼睛 "耀文你脖子怎么了" 刘耀文后知后觉摸到锁骨处的红痕 那是严浩翔尾戒压出的印记 此刻正隐隐发烫

晨光透过雨帘渗进来时 贺峻霖的语音通话请求跳上严浩翔的手机屏幕 "翔哥你猫把我窗帘扯坏了" 背景音里雨伞愤怒的喵呜声清晰可闻 "还有" 贺峻霖突然压低声音 "你书桌抽屉里那叠信…" 严浩翔猛地站起身 毯子彻底滑落到地上 "我马上回去"

刘耀文捡起毯子时摸到内衬口袋的硬物 那是本巴掌大小的便签本 最新一页写着[今天他喝了我的矿泉水 瓶口有他嘴唇的温度] 字迹被水晕开些许 像是写的时候正在下雨 便签本边缘还画着无数个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篮球 每个球衣号码都是23

"我送你" 刘耀文抓起玄关的伞 伞骨撑开的瞬间雨水顺着褶皱流成细线 严浩翔正在系鞋带 后颈那截脊椎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丁程鑫突然往他书包里塞了个保温盒 "辣子鸡" 他揉乱严浩翔的头发动作比昨夜轻柔许多 "周末来吃饭"

雨中的街道像被浸泡在水族箱里 严浩翔的自行车链条发出生涩的声响 "信是写给我爸的" 他忽然开口 雨水顺着发梢滴到车把手上 "每年清明一封" 刘耀文看见他握车把的指节发白 "贺儿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

拐角处的早点铺亮起暖黄色灯光 蒸笼冒出的白雾在雨中格外醒目 严浩翔刹车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刘耀文的裤脚 "你要看吗" 他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雨声淹没 "那些没寄出的信" 刘耀文捏紧伞柄 雨水顺着伞沿在他和严浩翔之间织成透明帘幕 "如果你愿意"

贺峻霖公寓的电梯正在维修 他们爬楼梯到七楼时 严浩翔的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背上 门开瞬间橘猫炮弹般冲进严浩翔怀里 爪子上还挂着半截窗帘流苏 "它凌晨三点就开始闹" 贺峻霖顶着黑眼圈指向书房 "信在素描簿下面"

潮湿的信纸在书桌上铺开 最早那封写于2004年儿童节 [爸爸 今天幼儿园发糖果 我留了最漂亮的玻璃纸 小姑说等你回来就能折成小船] 信纸角落画着歪歪扭扭的消防车 2010年那封字迹已经工整许多 [全市作文比赛一等奖 我写了《我的消防员爸爸》 评委老师说感情真挚 但妈妈读着读着就哭了]

刘耀文拿起最新那封 2023年9月1日的信纸还带着笔记本特有的横线 [今天遇到个用篮球砸我的笨蛋 他睫毛在阳光下是金色的 如果你在 一定会吹口哨说"崽崽眼光不错"] 严浩翔突然从背后抱住他 潮湿的衬衫贴在他脊背上 "刘耀文" 呼吸喷在他耳后激起一片战栗 "我好像…"

贺峻霖的尖叫打断了他 雨伞不知何时跳上书桌 正用爪子扒拉信封 "不行" 严浩翔慌忙去抢救 橘猫却叼起最旧的那封信窜上书架 纸张撕裂的声响中 泛黄的信笺飘落在地 露出背面从未被提及的内容 [阿程 如果哪天我出事 请每年带小翔去吃解放碑那家火锅 老板娘答应给我留十三排十四号桌]

空气突然凝固 贺峻霖捡起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这个阿程…" 他目光在信纸和刘耀文之间来回游移 "难道是…" 严浩翔夺门而出的动作带翻了椅子 刘耀文追出去时只听见楼梯间急促的脚步声 像某种被困住的小动物

暴雨中的街道空无一人 刘耀文在公交站台找到蜷缩的严浩翔 他正用尾戒反复刮擦站牌上的小广告 金属与铁皮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丁程鑫每年都去重庆" 他声音嘶哑 "在我生日那天" 刘耀文蹲下身 发现他膝盖上沾着泥水 "十三排十四桌永远坐着陌生人"

雨伞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正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严浩翔的脚踝 刘耀文从口袋掏出那本便签 [他打篮球时球衣会翻起来 腰线像美术课本里的希腊雕塑] 的字迹在雨中渐渐模糊 "严浩翔" 他扳过对方颤抖的肩膀 "我们现在就去吃火锅"

贺峻霖追出来时只看到两辆自行车倒在雨里 橘猫蹲在站牌上甩着尾巴 手机里严浩翔的定位正朝着机场方向移动 "疯了" 他对着雨中渐远的两个黑点大喊 "今天周四要上课啊"

出租车后座上 严浩翔的头发还在滴水 司机频频后视镜里看他们 "小情侣私奔" 他笑着拧开广播 恰好是《重庆森林》的插曲 刘耀文正用纸巾擦拭严浩翔手指上的铁锈 "来得及" 他查看最早航班信息 "辣子鸡还在你书包里"

值机柜台前的地勤露出为难的表情 "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 严浩翔突然掏出手机 丁程鑫的证件照在屏幕上闪烁 "这是我叔叔" 通话接通的瞬间他按下免提 "丁程鑫在买火锅底料" 马嘉祺的声音混着超市广播传来 "你们最好三小时内出现在江北机场"

飞机冲破云层的刹那 严浩翔捏皱了那张被雨浸湿的信纸 刘耀文掰开他紧握的拳头 十指相扣的力度让邻座老太太露出会心的微笑 舷窗外云海翻涌 像极了严以琛没能收集的五大洋海水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时 严浩翔突然凑到刘耀文耳边 "其实" 他呼出的热气带着可可的苦涩 "那些信后半部分…" 他翻开便签本最后一页 露出夹层里的小照片 是刘耀文打篮球时的背影 旁边写着[爸爸 这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降落重庆时雨停了 夕阳把跑道染成橙红色 严浩翔开机瞬间涌入十几条贺峻霖的语音 "你俩完蛋了老李说要请家长" 夹杂着张真源的文字消息[宋亚轩帮你俩交了请假条 理由写的外公忌日] 最后是丁程鑫刚发的定位 [珮姐老火锅 十三排十四桌 锅底要特辣]

刘耀文在出租车里帮严浩翔吹干头发 暖风轰响中听见他轻声哼起《园游会》的调子 挡风玻璃前的平安符随风摆动 司机笑着说 "学生仔第一次来重庆嗦" 严浩翔望向窗外的侧脸被霓虹灯染成彩色 "不" 他握紧刘耀文的手 "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