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赤壁2

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混乱中叮呤当啷的清脆声晃出死亡的节奏，急促震慑。环首刀被虏血染红，犬齿流露野兽的寒光。

先锋勇猛，主力乘胜。红衣蹁跹，稀释火光，剑眉星目傲骨风流，举手投足坚毅倜傥。手臂振天停瞬划下，仿佛流星簇坠：

“万箭！齐发！——”

上万支羽箭箭镞点火，齐刷刷射向曹军主战船。自天空而看，仿佛星河之中迸发万千星辰，又如在麦子地里点燃的一把大火，饱含气吞山河之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形成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身躯如凶猛海浪波纹，后推前而进！

时机成熟，吕蒙纵身一跃勇踏江舟，环首刀迅速抽来，刀尖好像能将近在咫尺的曹虏斩碾成沫。

这或许是难得的，能在他脸上看出战意灼灼的杀伐笑意。顾盼神飞、志在必得：

“江东儿郎！随我杀敌！！”

“杀啊！！！”

火势很快蔓延到曹氏帅旗，曹操扶住栏杆大口喘息，猛得抬头间，看到那代表权力地位的旗帜被晃出残影，最终一把火窜涌上去，焚烧成一片飞灰。

东风拂面，曹操周身是被火焰包围的暖意，心里却泛起不可言说的冰凉刺骨。

“咚！”

似有两个重物落船板，声响几乎是重叠的，轱辘轱辘滚到自己脚边。曹操浑身一颤，透着火光低头一瞥更是大惊失色：那是两个尚未合眼的人头！蔡中蔡和的人头！！

“曹贼！什么人也敢放来诈降？愚不可及！”黄盖步步走来，一捋白胡须，刀刃在火光中透着寒芒，“周都督托我转告你——诈降之计我等加倍奉还，而今夜，便是你这汉贼的死期！”

承载数十万大军的战船，毁于一旦。

风卷火势，火助风威。船身愈发颠簸，曹操踉踉跄跄连退好几步，甚至脚一崴直接跌坐于地。只见黄盖横刀劈来，千钧一发之计，羽箭射去刺穿一道白芒，正中老将军右侧肩膀。

苍老痛呼中，曹操的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晰，望见不远处一黑衣将军急步奔来，兽头肩甲在火光中狰狞迸威。束发飞扬，刘海随风乱作，平时垂于胸膛的耳后编发此刻也荡于身后，莫名有些狼狈。

“丞相！此处危险，随辽上岸吧！”

黄盖在船上趔趄几步，甚至要拔刀再战，奈何负伤体力多有不支，整个人从船上翻了下去，“扑通”一声，落于染成血色的江水中。

此时，燃烧正盛的战船另头——

“铿锵！”

凌统自踏敌舰开始，便与甘宁分工作战。甘宁杀敌他阻援，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几乎在甚短的时间内就消灭船上大部分曹军。巨戟斩来，凌统灵活的身体犹如江中之鱼，侧身躲避定睛一看——发觉这人气度不凡，该是一员猛将。

这主力援兵来的有点迟啊。凌统微微蹙眉，心想那方才他阻杀的是什么？临时的江岸驻守敌援？

不过几番回合下来，凌统发现这人空有力气，身体柔韧并比不过他。战斗逼到船舷旁，他便在心中下计，打算绕其身后借着船舷发力而一击毙命。两剑刚在双手打了个圈，不料对方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嘭”得巨响直接腾空而起，长戟挥舞劈了下来！

凌统来不及多想，两剑迅速交叉成十字，剑戟交错的瞬间，金属相撞出细微火星。

对方身形比自己魁梧，力气稍有悬殊，僵持着，凌统的战靴甚至向后摩擦半尺距离。但如果找准一个发力点，他倒是可以将这该死的戟顶开，就是消耗体力略大，不知到时候是否还有力气与之作战——

“公绩！”

风呼啸着，将这缥缈的呐喊传入自己耳朵里。凌统咬紧牙关，他现在根本没功夫去回应。腰部肌肉因持续顶力冲击而紧绷收缩，如同扯了筋一样，撕裂感的刺痛惹得凌统额冒冷汗。

就在此时，呐喊声再次响起，比方才的要清晰些许，也沙哑些许：

“下腰！——”

两字一出，凌统瞳孔骤缩，顿时明白那人的意图。破局之间，他深吸一口气，腿部发力将重心转移，持剑手臂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划拉”一声，将这长戟往上一顶，刃划戟面上，划出火花。

两条臂膀如同大鹏伸展双翼般施展开来，电光火石间，凌统的上半身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后仰倒，宛如一株被疾风吹弯的劲竹。腰腹紧绷如铁、柔中带刚，后背几乎与甲板平行。

“嗖——”

箭矢刺破寒芒水汽，直逼敌将喉口。刹那，血光四溅，痛苦的闷哼只短暂在耳边停留一息，便而后，是那令人如释重负的落水声。

这两个发力动作消耗了凌统大部分力气，再也无劲支撑，如雪落青松般直直仰倒下来，躺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急迫的脚步踏在甲板上发出震颤，清脆的铃声也逐渐悦耳。

视线中渐渐显现甘宁的脸庞。作为先锋，在火海中拼命厮杀，赤裸的胳膊上多出几道并不深却还在渗血的伤痕，隐隐能感受到他那边战场的激烈。

仔细想想，应该是甘宁在远处杀敌之时，便看出自己窘境，杀光曹军之后，认定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奈何距离略远，冲过来的时间可能不够，即便够了也有可能误伤。所以，甘宁弃刀持弓，选择也必须采用此等远程射击来解救他！

脑子转的蛮快。

眼瞅这条傻狗一边脸颊都脏了……凌统微微敛下眼睫，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从甘宁的眼睛里看出无尽的担忧和关切。

错觉吗？颤抖的指尖揉揉眼，模糊向清晰过渡。

果然，看清时，甘宁眼里哪有什么关切忧心？分明一直都是那令人讨厌的痞气和嚣张！

烟火缭绕，曹军的尸体堆积成山。附近再听不见半点曹袭的危险声响，只有风声火声和彼此的喘息声。

“……喂，”片刻，甘宁两手掐腰，往凌统小腿轻轻踹了一脚，犬齿露出来，调侃道，“爷救了你，半句感谢没有？”

凌统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抽搐着嘴角，沉默几息却还是别扭的冷哼道：“……谢了。”

哦呦你还有力气翻白眼？？？甘宁咋舌继续挑衅：“娘们儿哼哼似的，爷听不见，大点声！”

凌统一双漂亮的眸子恶狠狠的瞪着他。

甘宁丝毫不惧，慢条斯理地抱起胳膊，一脸“瞪我干嘛快点大声谢谢我”的欠样。

尽管心中万般不情愿，但甘宁终究是救了自己一命。倘连句让这货满意的话都说不出，未免显得自己知恩不报和不知礼数。有顷，凌统用力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妈的——谢！谢！你！行了吧！”

“欸！这才对嘛，”甘宁满意点点头，好像对凌统这句“感激之言”很受用，说着解开腰间水囊，往凌统胸膛一抛，振振有词道，“见你如此‘真诚’，恩公就赏你喝几口吧。”

凌统被这半轻不重的水囊砸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咬牙愤恨的无视甘宁这句“恩公”，把水囊丢开，手摸向腰间：“谁要喝你的破水——”

谁知他却摸了个空——水囊呢？他的水囊不见了！

“别摸了，估计也就是打仗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呗，”甘宁蹲下来望着他，东风抚摸他自一侧肩窝流淌下来的青丝，“下次记得系紧点儿，这次先喝我的——干嘛？你什么眼神？嫌弃爷？靠，爷都不嫌弃你！小没良心的。”

凌统又没忍住翻个白眼，他现在也没啥力气跟甘宁闹，索性头转到一边，不再看他。

“真不喝？”甘宁拾起水囊在凌统旁边掂了掂，看见这小将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挺剧烈，应该也挺渴的，就是死要脸皮。

甘宁挑眉，干脆在凌统身边坐下来，眼珠子一转，重重叹气道：“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出征之前，吕子明那小子跟爷玩笑，往爷的水里投了小块蜂蜜！”

凌统眉毛没忍住蹙了蹙。

“如今弄得这水甜丝丝的，啧，”甘宁晃了晃水囊，一脸嫌弃样，“味道虽还不错，却不符合爷的气质啊！爷像是会喝这种小甜水儿的人吗？唉，还是倒了吧，免得回去被弟兄们看出来笑话——”

话音未落，他就被凌统一把攥住手腕。

“你敢倒，我就告诉都督，”凌统的目光非常坚定，“说你浪费伙房的蜂蜜！”

“那爷就把子明搬出来，”甘宁顺势接话，嘴角上扬，轻挣开凌统的手，“反正一开始，也是子明惹的祸，怨不得爷。”

“……”凌统像是在做某种决定，表情一阵别扭，耳朵都隐隐发红。

四目相对。

风声依旧，此刻曹军大部分也已窜逃到陆地，先锋落幕，士兵正忙碌的缴获弓箭、战戟与刀剑，主力兵被周瑜分了一部分去支援韩当和周泰，再往后的活，就是刘豫州他们的了。

僵持一阵，凌统还是败下阵来，不再看甘宁的眼睛，耳朵已经红透了：“……给我，我喝。”

甘宁当场大笑出声，豪气挥臂，水囊重新落在凌统手中：“早这样不好？哈哈哈哈哈！”

“闭嘴！我、我是怕你浪费才喝的，你别想太多！”

“哈哈哈行，唉呀……你怎么说都行。”

火势依旧在蔓延，只不过没有作战时的激烈。军旗被尽数焚烧，掉下来，砸在江里边。

清甜的水滑过喉咙，清爽舒适的感觉包裹凌统的精神。甘宁见他咕嘟咕嘟连喝几口停下喘了口气又继续喝的模样，心想着这小子看来是真渴坏了。

撑着甲板站起来，感受风的温柔。半刻钟后，甘宁向倚在船舷上的凌统伸出手：“凌小将军，休息好没？咱们该撤了。”

凌统平静的视线移过甘宁这只骨节分明但布满薄茧的手，有顷，自己稳稳站了起来。示意他力气恢复，不用人扶。

甘宁自然把手重新放回腰间插着。

铃响天彻，抹额交织。

不远处的亲卫接二连三的跑上来，抱着缴获的兵器，兴高采烈的跟甘宁挥舞。整个江面上，江东子弟的欢呼萦绕飞翔。

凌统也象征性的跟自己的兵招招手，而后淡淡道：“走吧——”

孰料，他目光不经意一瞥，瞥见下方江水中正漂泊一人。穿着江东军的铠甲，白髯浸湿趴在胸前。一支羽箭在江水中时而显露。

“兴霸！”他猛得一拽手，没注意拽到甘宁的领甲，差点给甘宁勒死，“那人是不是黄将军？！”

甘宁缓了好久都没缓过来——第一因为凌统这力气恢复太足给他勒得咳嗽，第二因为凌统居然喊他的字！靠，平时都要么连名带姓要么连字带姓，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兴霸”，到底是让甘宁当场愣了一息。

“你发什么愣！黄将军中箭了！”凌统又朝甘宁胸口砸了一拳，把水囊塞进对方怀里，快步向舷门奔去，边走边吩咐不远处的士兵，“船东方向速派人手过去！黄盖将军负伤昏迷浮于江面，不得耽搁，速去！都快点！”

很快，带着丝丝惊慌的东吴士兵开始嘈杂，船板被他们跺地“咚咚”直响。甘宁眨眨眼，手下意识抚上方才凌统捶击的胸膛，摸到发丝柔软冰凉，摸到战甲刺骨光滑。

抚一息忽得发觉自己在这儿干啥呢？

回过神来，他紧随其后，甚至跑了起来。为了节省时间，索性纵身跳下楼船，安稳落在小舟之上。就在他顺势要把水囊系于腰间时——

“……”

水囊的重量让他动作停滞。

拿起来，掂了掂。解开封口的麻绳，囊口朝下倒了倒。

好一阵，才见得一滴水凝聚其口边沿。又良久，只听“吧嗒”一声，这少得可怜的水珠才跌碎在船板上。

“我操，”甘宁失声一笑，听不出是气笑还是佩服笑。只是在这夜空江面中，他的笑声也格外渺小，“这祖宗，嫌弃爷还喝这么干净，啧啧。”

水囊重新系于腰侧，甘宁没忍住还“啪”得拍它一记，下瞬便轻功踏舟，向凌统他们的方向奔去。

等下次吕蒙再去伙房的时候，托他多捎几块蜂蜜回来，一鼓作气全塞凌统水囊里——哈哈，齁不死他！

甘宁心里默默盘算着，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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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娇·赤壁怀古》

【北宋】 苏轼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这个笑死我了

【我解释一下这两天不在的原因：因为我在疯狂的码字！！！！！我在疯狂的把这篇文章写完，然后目前只写了三章！！！！眼下还有大约一星期就开学！加油，我会写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