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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群英4

亮瑜:千古风流无尽时

寝帐内,烛火已熄,唯余清冷月光透过帐幔缝隙洒入。两人并排躺在宽大的榻上。周瑜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沉沉睡去。蒋干却睁着眼,毫无睡意。他能清晰地听到周瑜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感受到那具躯体内蕴藏的强大力量和此刻刻意营造的平静。

蒋干睡不着,本来是面朝门口那边侧身,帐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和风吟,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的书塾——他和周瑜也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睡着的。周瑜睡觉还不老实,睡熟之后喜欢抱东西,所以睡着睡着就会把被子抱在怀里。夏季还好,冬季的第二天就会毫无例外的着凉。

蒋干轻轻翻了个身,平躺在榻上,一双眼睛毫无睡意,静静注视军帐上方。军帐的顶部由粗砺的麻布层层叠压而成,几处修补的补丁在月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灰白。

蒋干的视线掠过横梁上悬挂的皮甲,忽然记起那年隆冬。私塾的炭盆早熄了,他被冻醒时发现周瑜整个人缠在两床棉被里,只露出半张泛着红晕的睡脸。想去扯被角,却怎么也扯不动,手心还扯得生疼。他双手捂在嘴前哈了哈气,听周瑜此时还在在梦中嘟囔着什么,将被子团得更紧,也是倍感无奈。

最后,他只得把周瑜的斗篷抽出来裹着,那斗篷熏了兰香,沾着夜露的凉,像被月光浸透的春冰贴在后背。

往往人在思考或回忆的时候,大脑是最清醒的。思绪翻涌间,夜色渐深,已近定初。蒋干小心翼翼坐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周瑜。周瑜安稳睡着,长而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蒋干凝视了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很久很久,眼神复杂难明。

似乎年少书塾时,自己和周瑜在夫子后院中那一方天地玩耍。他站在树下翻阅竹简,周瑜坐在树上啃柿子,两个孩子谈天说地,诉说理想抱负。

这时跑进来一众小伙伴,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还露出惊讶的表情,一手掐腰另一手指着树上,好像是要站在群英之巅论是非对错:“好哇!周瑜你又来偷柿子吃!信不信我告诉夫子!”

周瑜盘起腿来往下瞧一眼,嗤笑一声,无所谓摆摆手,稚嫩的声音环绕在蒋干耳畔。蒋干有些分不清,听到周瑜说话的究竟是年少的自己,还是现实中的自己:

“想吃就直说,还用得着吓唬我?”

孩童压低声音的欢声笑语顿时在这一方天地中回荡。几人同蒋干一起阅书论道,还有几人去草丛里找蚂蚱。这个季节的蚂蚱数量稀少,并且行动迟缓,如果有幸发现一只,那是极其好捉的。

说来也怪,那时大家竟都天真地以为,只要在园子里压着嗓子嬉闹,夫子就定然发觉不了。可他的卧房明明就在一墙之隔,不过十来步的距离——那雕花窗棂后,又怎会听不见柿子树下的窸窣响动?怎会不知偷摘柿子时枝丫的轻颤?怎会不晓草茎被编成环的悉索,以及布鞋蹭过石径的细碎足音?

后来好像是谁突然问了一嘴:“喂,要是以后咱们各为其主,战场上碰见了咋办?”

“那我就专挖陷马坑等你!”另一个声音响起,回应他的是砸来一只柿子。

周瑜是怎么说的呢?蒋干努力回想儿时发生的一切,他的印象里,周瑜只是坐在粗树枝上啃手里那个又甜又脆的柿子,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时不时发出几声孩子气的轻笑。

或许,周瑜当时什么话也没说。

又或许,是自己忘了。

明月被树梢托起,记忆随长江向东流,流到天际不回头。蒋干发了会儿呆,而后下床想出去透透气。走到书案旁边,身形却微微顿住。脑海中兴高采烈、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瞬间破碎,像是冬季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一脚踩上去后冰碴子飞溅。

蒋干的视线停留在桌案的竹简上,准确来说——是竹简中压着的那类似布帛的一角。

这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尖上的感觉,让蒋干很不是滋味。再次回过神来时,自己已将布帛拆开。借着月光洒落,他清楚的看见“蔡瑁 張允 謹封”这几个字,瞳孔瞬间收缩成极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持信的手在微微颤抖。

信的内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灌至鞋跟:

“瑁、允本荆襄旧部,素仰公瑾雄才。今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兵锋所至,迫我等效命,实非本愿。今我二人虽居曹营水师要职,然北军旱卒不习风浪,战船勾连难动,此天赐都督破敌之机也。若蒙都督不弃,我二人当斩曹贼首级来献,以示忠心。倘得天佑,当与都督共饮于赤壁舟中。”

“……”原是蔡瑁张允暗结孙吴。蒋干深吸一口气,不料此时周瑜恰巧翻了个身,蒋干心里凉凉的咯噔一下,后望周瑜。

周瑜如同涓涓细流般顺滑的墨发流淌在榻上,被褥又没盖好,松松散散、懒洋洋地扶在腰间。素白里衣穿在身上,将他后背的轮廓描摹得清晰——那对肩胛骨如同收拢的鹤翼,随着呼吸在里衣下微微起伏,仿佛下一刻就会振开薄衣翩然而起。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蒋干见周瑜没反应,才稍松一口气。他慢慢将布帛信收好入怀,两条眉毛已然微蹙。

走到周瑜身旁,默默注视。这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可情绪却是五味杂陈。最终,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一缕夜风,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轻手轻脚的上榻,正准备合眼,听周瑜那边像是蜷缩似的动了动。蒋干的嘴抿成一条线,犹豫几分后伸出手,将周瑜的被褥往上盖了盖,顺道还缓慢地掖了两下。

帐内有多寂静,帐外远处的江畔就有多吵闹。草木摇落,芦苇晃晃,刀光剑影。月下两个黑影在这一片土地上窜来窜去,清脆的铃声响个不停——

甘宁的额前沁出些许冷汗,暗骂小公鸡的杀召太狠了,半点情面不给,攻的都是他要害之处。恍惚间,凌统又一剑刺来,直逼甘宁咽喉。甘宁侧身一躲,那如寒冰的剑刃擦喉而过,削下他几缕青丝来。

凌统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轻功而起,又是一剑砍下。甘宁横刀一挡,刀与剑发出“铮——”的一声冷鸣。

“公公公公绩!公绩你等等!!!”甘宁嘴角抽搐着打算给凌统喊清醒点,“爷就开个玩笑,你不至于要跟爷玩命吧?!”

“闭嘴!”凌统的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甘兴霸,我今晚杀定你了!”

说完看准时机一脚踹在甘宁腹部,攻击力大的很,给他踹出去老远,“咚”得一声撞在身后巨大无比的石头上。这江畔巨石外表粗糙质地坚硬,瞬间,背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头晕目眩。甘宁痛到差点没站稳,他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痛呼呜咽,可最终还是受不住咳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咳!”

甘宁的咳嗽声在死寂的山林间炸开,像一柄钝刀刮过锈铁,粗粝又刺耳。冷汗混着血丝从额角滚落,他如同搁浅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烧红的铁片塞进肺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小子,下手可真他妈狠……

他的刀因为冲击而没攥紧跌落在地,就跌在脚边不远,刃口还沾着草屑和泥,他刚想弯腰去捡——

“嗖——”

一道银光劈开晨雾,凌统的剑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快得连风都被斩出尖啸。下一瞬,剑刃狠狠钉进他身后的巨石,入石三分,剑身“嗡嗡”震颤,残影在空气中撕扯出数道寒芒。

“咔嚓!”

巨石表面骤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簌簌滚落,有几颗砸在甘宁的靴面上,又弹进草丛里消失不见。甘宁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耳边又是一声爆响——

“砰!——”

凌统一脚踹在巨石上,位置对齐甘宁的胸膛。年轻将军的腿又直又长,发力时肌肉线条绷出凌厉的弧度,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整块石头踹碎。碎石迸溅,尘土飞扬,甘宁甚至能感觉到那一脚带起的风压扑在自己脸上,刮得皮肤生疼。

“捡啊,”凌统的声音冷得像冰,直勾勾盯着甘宁,像一头深夜中巡视森林的野狼,“怎么不捡了?”

“……”甘宁左边是剑右边是腿,一时间脱不了身。他喘了几口混着铁锈味的气,须臾,竟然咧开嘴笑了,“你跟老子比谁腿长呢?好好好,你的长你的长,爷认输,现在可以把腿放下了吗——”

话音未落他就被凌统给狠狠拽住领甲,甘宁的笑容凝固一瞬,他看见凌统满是愤恨的眼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么狼狈。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敢一直这样肆无忌惮挑战我的底线,”凌统眸中如同深渊,月光下黑的极致,仿佛马上就要瞳孔全黑化成恶鬼,“你可知,我每日都在脑中剐你千遍,想着如何才能让你生不如死。剥皮抽筋太便宜你,挫骨扬灰又难解我恨。”

“后来我想:我要你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寸寸烂掉。等脓血蚀穿你的骨缝,蛆虫蛀空你的脏腑;我要把你的残尸败蜕扔入深山,看野狗、白蚁一点点啃噬你肮脏的躯体,让你痛不欲生——”

“我要,为我爹报仇。”

“凌小将军咱聊点儿实际的成吗!”太恐怖了,甘宁不敢直视凌统的眼睛,视线飘飞,“你你你杀了爷图一时之快,可有没有想过,事后如何跟都督解释?如何跟主公解释?!”

凌统冰冷的语气竟然沾上一点笑意,这种诡异的温柔、阴森的气息快把甘宁包裹到窒息:“我既然敢杀你,就做好了军法处置的准备。大不了咱俩一起死,老子势必把你拖到地狱去给我爹磕头下跪!”

“我操凌公绩你他妈疯了!!!”

“喊什么?”突然凌统松开甘宁的领甲,指节一把抵在他喉间,力道一寸寸收紧,“你该谢谢我,黄泉路上不收你这种孤魂野鬼,但我偏要亲自押着你下去。我要你到了阎王殿前——都还记着是谁送你上路的!”

“咳咳!——你、你其实是被、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冷静点!公、绩——”甘宁攥住凌统的手腕,却怎么也使不上劲,他撕心裂肺的喊着,嗓子都喊得沙哑,像是铁锈摩擦过碎石路。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紧绷的皮面上,震得人心头一颤:

“咚——”

紧接着又是三声“咚”,让两人动作同时一滞。

凌统掐着甘宁脖子的手不自觉一松,蹙着眉毛,转头时月光正好照耀他白皙的脸庞,柔柔的似银沙般流淌至下颌。将军的气质在这一刻竟镀上一层清冷的美感:“……催更鼓?”

甘宁咳嗽好几声,被凌统这句话给吓得连咳意都憋回去了:“丑时初刻……四更初!完了完了完了——”

凌统又一把拽住他:“想逃?”

“祖宗!爷现在真没空陪你闹!”甘宁手抚上凌统的脚踝,铁的质感冷的他心尖泛凉,“昨日黄昏时刻,都督命我子夜将阑、更声渐近之时去帐寝唤他起来!眼下都入四更了,再不去就要误大事了!”

凌统眯起眼,说实话他对甘宁的这番理由很是怀疑。毕竟以前互看不顺眼打架,若是甘宁占了下风,就立刻想鬼点子脱身。什么“都督来了”“主公到了”“爷家母猪下崽儿了”……诸如此类,离谱非常。所以当下甘宁又把周瑜拖出来当挡箭牌,凌统是一点不信:“休想骗我,今夜你好不容易落在我手中,定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凌公绩!你当老子拿军令开玩笑?!”甘宁急得额头冒汗,那只攥在凌统脚踝的手逐渐用力,胫甲都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凌统的腿就这样被他压下三寸,靴底与巨石粗糙的表面狠狠摩擦,细小石子滚滚而落,砸到地面却如千斤炸裂,“给、爷、让、开!!!”

甘宁越是反抗的激烈,凌统就越是认为他心虚想溜。一时间,他颈部青筋随着力气增大而暴突,怒意弥漫的面部微微抽搐:“做、梦!!!——”

“汝南滴麦子~江东滴鱼~军营里滴饼子嘞~香滴很~”

就在此时,一连串听起来极其鬼畜的调子混着“吧唧吧唧……”类似咀嚼的声音渐渐传进两人耳朵,这声调太魔性,魔性到二人时感莫名其妙,不知不觉间都松了些力气。

沉默一阵,两个人很有默契将视线同时移到未知哼唱的方向。只见十步开外,吕蒙两手捏着一块香喷喷的饼,大摇大摆从军帐后面走出来,嘴里继续唱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边唱边啃饼子。后面唱着唱着可能是忘词了,不过也不打紧,就这么水灵灵的改成哼曲儿,浑身上下透露着惬意和悠闲的气息。

于是这位姓吕的憨批开开心心走来,一抬头发现甘宁凌统正一前一后的默默注视着他,舒适的心情顿时“咔嚓”一声破裂。

甘宁:“……”

凌统:“……”

吕蒙:“……?”

一阵冷风接踵而至。

场面太过诡异,吕蒙连饼都忘了嚼,愣是没琢磨明白凌统这是个什么姿势。喉结滚了滚,他“咕嘟”一声把干巴巴的饼子强咽下去,缩着脖子转过身去:

“你们继续,我就吃个饼。”

甘宁眨巴眨巴眼睛,灵光一闪突然指着吕蒙大喊:“吕子明!你大半夜偷吃军粮!爷要告诉都督!”

凌统翻了个白眼,难得的接了他的话:“都督管伙房的事?”

甘宁一时语塞,但马上又梗着脖子嚷:“那、那爷告诉伙夫!让他们以后不给你留饭!”

“别别别!我就拿了一块儿,饿得实在睡不着嘛……”吕蒙一个顺畅转回来,正说着,忽然注意到甘宁冲他疯狂挤眼睛,眉毛都快飞出去了。适合江东宝宝体质的暗号成功被接收,吕蒙会意一拍脑门,“兴霸你怎么还在这里?都督昨日不是命你丑时之前去帐寝找他吗?”

凌统的表情生上几分严肃:“都督当真说过?”

“哎呀早说了你不信!”趁着凌统松懈,甘宁一把推开他,撒腿就跑。凌统一个没防备还差点摔倒,怒视甘宁,甘宁早跑没影,边跑边嚎“公绩下次聊啊!”来挑战凌统底线。

凌统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奈何那个王八蛋的确有军务在身,不好冲过去胖揍。怒火无处发泄,最终,转头瞪向吕蒙。

“……”吕蒙被他盯得发毛,低头看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又看看凌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你、你也要吃吗……”

胳膊伸得直挺挺,身体却诚实地往后仰,活像在喂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狼:“但、但只能咬这边!那边我已经咬过了所以你不准咬……呃,其实我的意思是这边比较脆……”

凌统无语至极,右眼下的那块面部不自然的抽了抽:“……”

又一阵冷风卷地而来。

见凌统眼神更凶了,吕蒙手一抖,眼眶居然有点发红,活像被抢了糖的小孩。犹豫片刻突然把饼掰成两半,闭着眼把大的那块塞过去,声音都带了颤:“全给你行了吧?!……芝麻能给我留着不?我刚数过有七粒——”

“谁要你的破饼!!”凌统咬牙切齿忍无可忍,他不明白自己今天晚上是造了什么孽,前脚踹飞个颠佬后脚又碰着个吃货!气得把巨石上插着的剑拔下来,抬脚就走。刚走出几步远,又觉不解气,退回来一把抓过较大的那块儿饼,直接塞进吕蒙嘴里,这才怒气冲冲的走了。

夜风拂过,只剩下吕蒙站在空荡荡的营地里,嘴里塞着饼手里捏着饼,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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