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漫过脚踝时,西丸才惊觉手中的花瓣早已被攥成碎末。海浪卷走最后一抹蓝紫色的瞬间,远处建筑工地的塔吊轰然倒塌,金属断裂的巨响刺破天际。她望着扬起的烟尘中扭曲的钢架,突然想起宋亚轩设计图上那座本该开满鸢尾的玻璃花房——此刻正在这片海域的百米之下,与他共同沉入永恒的寂静。
深夜的工作室里,西丸打开尘封的保险箱。褪色的鸢尾标本旁,静静躺着宋亚轩最后一张设计草图。图纸角落潦草的字迹被水渍晕染,却仍能辨认出“给我的鸢尾姑娘”几个字。她颤抖着将脸颊贴在冰冷的图纸上,泪水浸透纸面,恍惚间听见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宋亚轩带着笑意的低语:“等结构验算通过,我们就去挑花种。”
命运的齿轮早在那个暴雨夜就开始疯狂倒转。西丸摩挲着标本边缘的折痕,想起术后清醒的宋亚轩第一次看见鸢尾花时,突然剧烈的呕吐。他蜷缩在病房角落,瞳孔里倒映着她手中的花束,声音里充满恐惧:“别让它靠近我...那些紫色的影子,会吃掉我的记忆。”从那天起,所有与鸢尾相关的物品都成了禁忌,她只能将风干的花瓣藏进书本,在深夜独自抚摸那些枯萎的脉络。
复查报告显示宋亚轩的脑部损伤不可逆时,西丸在医院天台待了整整一夜。月光下,她数着手机里未发送的短信,从“今天的鸢尾开得特别好”到“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最终全部删除。黎明时分,她将宋亚轩送她的鸢尾银链扔进垃圾桶,链子撞击金属的脆响,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深秋。宋亚轩站在康复中心的银杏树下,阳光透过他单薄的衬衫,在地面投下支离破碎的影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他的语气像陌生人般客气,“医生说我可以回南方老家了。”西丸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喉咙里泛起铁锈味——那是她咬破嘴唇尝到的血,和三年前他倒在工作室时,画布上晕开的蓝紫色颜料,竟是同一种苦涩。
此刻,西丸将设计图小心装进信封,收件人地址栏写着宋亚轩老家的墓园。窗外突然响起暴雨声,她恍惚看见年轻的宋亚轩撑着伞站在雨幕中,手里捧着蓝鸢花束,笑容明亮得能驱散阴霾。当她冲向窗户,只看见积水里破碎的倒影,和被雨水冲散的花瓣。
三个月后,“未完成的鸢尾”建筑落成。开幕式当天,西丸戴着墨镜站在人群边缘。玻璃穹顶投射下的光影在地面交织成鸢尾花的形状,参观者们惊叹于建筑与自然的完美融合,却无人知晓这座建筑的设计师,永远停在了承诺实现前的那个雨夜。
散场时,西丸在纪念品商店驻足。玻璃柜里陈列着鸢尾造型的胸针,蓝紫色珐琅在灯光下流转,像极了宋亚轩调色盘上未干的颜料。她鬼使神差地买下胸针,走出场馆时,天空飘起了细雪。雪花落在胸针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鸢尾花瓣的纹路滑落,如同未说完的情话,消逝在风里。
回到家,西丸打开日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原来有些花期,注定等不到春天。”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将晾在阳台的鸢尾标本吹落在地。破碎的花瓣被卷上夜空,与飘落的雪花融为一体,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恰似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只剩回忆在岁月里慢慢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