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糖纸

暮色把写字楼切割成锋利的棱镜，林夏攥着体检单站在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肺癌晚期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视网膜深处。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晚上八点，老地方。”

水晶吊灯在餐厅流转着冷光，陆沉舟穿着定制西装坐在对面，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红酒杯。他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听说你接了苏氏的项目？”

林夏将菜单推过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陆总忘了吗？我们已经离婚半年。”

红酒在杯壁上蜿蜒出暗红的血痕，陆沉舟忽然倾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当年要不是你爸挪用公款，你以为我会娶你？”

这话像重锤砸在心脏上，林夏想起婚礼当天，父亲跪在陆家祠堂痛哭流涕的模样。她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转身时，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桌沿，体检单从包里滑落。

陆沉舟捡起那张纸，瞳孔骤然收缩。林夏抢过单据，却被他扣住手腕：“多久了？”

“关你什么事！”林夏用力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当年父亲重病，她走投无路接受陆沉舟的协议婚姻，却在漫长的相处中动了真心。直到某天听见他对朋友说：“不过是场交易。”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生疼，林夏蜷缩在病床上，听见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见陆沉舟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林夏别过脸，“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是吗？”陆沉舟轻笑，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哽咽，“你以为我为什么接手苏氏的烂摊子？为什么每天让人给你办公室送百合？你最喜欢的那家栗子蛋糕，我包下了整间店，直到你吃腻为止。”

林夏猛地转头，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痛楚。记忆突然倒带，那些被她忽视的细节渐渐清晰：深夜加班时永远温热的咖啡，雨天准时出现的伞，还有每次争吵后，他偷偷放在枕边的止痛药。

“当年你爸出事，是我四处奔走求人，”陆沉舟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说那些话，是怕你知道真相后，觉得欠我太多。”

林夏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成虾米。陆沉舟慌乱地去按呼叫铃，却被她拉住衣角。

“陆沉舟，”她费力地喘息，“如果能重来一次……”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陆沉舟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节泛白。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极了他们婚礼那天，教堂穹顶洒落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