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的空调嗡鸣声还萦绕在耳畔，张小福与关悦并肩踏出办公楼。加密文件袋被妥善收进军用背包，肩带勒在身上的触感提醒着任务的重量。天边乌云翻涌如墨，厚重的云层低垂着，仿佛伸手就能碰到边缘，狂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将两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关悦抬手将被风吹乱的短发别到耳后，目光不经意扫过手机天气预报——暴雨预警的红色标识刺目地跳动着，预计抵达山路的时间，恰好与暴雨中心覆盖时段重合。她默默将手机塞回口袋，余光瞥见张小福已经检查完车载通讯设备，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动作干脆利落。

"出发了。"张小福的声音混着越来越急的风声传来。越野车启动的轰鸣声中，关悦最后看了眼远处压向地平线的铅灰色云团，将安全带扣好。轮胎碾过营地碎石路的声响格外清晰，而在他们身后，整片天空正被乌云彻底吞噬。

铅云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转眼间，豆大的雨点便裹挟着狂风，如石子般狠狠砸向车顶。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第一滩积水时，关悦手中的保温杯突然晃了一下。张小福下意识减速，雨刷器奋力劈开雨幕，却只能看清前方模糊的轮廓。山道两侧的树木被狂风压弯了腰，在闪电的映照下，像是无数只挥舞的手臂。

“前面不对劲。”张小福突然开口。车灯穿透雨帘，照见前方路面泛着诡异的水光——整条山路已被积水漫过，浑浊的水流裹着枯枝杂物，正朝着悬崖方向奔涌。他猛踩刹车，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最终停在距离积水区不到五米的地方。

关悦解开安全带，探身去看车载雷达：“积水深度超过半米，再往前走......”话音未落，一阵惊雷炸响，山体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她心头一紧，举起望远镜——右侧山坡上，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正在雨水冲刷下缓缓倾斜。

“山体滑坡！”两人异口同声。张小福迅速倒车，车轮在泥地里空转了两圈，终于退回到稍宽的路段。关悦死死盯着后视镜，直到滑坡的土石在身后堆积成小山，堵住了来时的路。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越野车被困在狭窄的山道上，进退两难。张小福关掉引擎，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暴雨砸在车顶的轰鸣。关悦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刺眼的“无服务”。她把手机扔回储物格，转头看向张小福：“看来，我们得在这儿等雨停了。”

越野车在暴雨中像片摇晃的树叶。张小福伸手关掉时断时续的雨刮器，金属旋钮还带着体温：“这雨刮器的声音，听着比摩尔斯电码还折磨人。”

关悦把湿发别到耳后，作战靴在脚垫上碾出“咯吱”声：“再刮下去，玻璃都要被磨出火星子。你说这场雨，会不会把山里的蛇虫都冲出来？”她忽然用战术手电扫向车外，光柱切开雨幕，照见几株灌木在风中疯狂摇晃。

“真冲出来就当加餐。”张小福摸出应急口粮，包装纸的沙沙声混进雨声，“不过这压缩饼干的味道，让我想起之前在沙漠吃的石头。不对，石头说不定还更有嚼劲。”他掰下一块递给关悦，饼干边缘已经微微受潮。

“谢了，留着给你磨牙。”关悦没接，却掏出多功能军刀把玩，金属开合声清脆利落，“等雨小点，我去检查下车顶的应急灯。要是能改装成信号灯，说不定能穿透雨层。”

“得，又要折腾电路。”张小福佯装叹气，指尖却无意识敲着方向盘打节拍，“上次你改装无人机，差点把机库炸了。这次可别把咱们的‘诺亚方舟’也搭进去。”

关悦挑眉：“放心，炸之前保证先把你踹下车。”话音未落，一声炸雷轰然响起，车顶的铁皮被震得嗡嗡作响。两人同时噤声，目光下意识扫过仪表盘——油量还剩一半，可水位监测显示，四周积水正缓慢上涨。

张小福盯着不断攀升的水位数据，指节无意识叩击着仪表盘：“照这速度，半小时后底盘得泡汤。”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闪电劈开雨幕，将他紧绷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关悦解开作战服领口，凉意顺着脖颈渗进衣领。她摸到座椅侧边的急救包，指尖拂过防水手电筒的金属外壳：“上次培训说过，暴雨会引发山体静电，应急灯可能被干扰……”话没说完，头顶铁皮突然炸响密集的敲击声，像是无数石子同时砸落。

“这雨下得跟炒豆子似的。”张小福扯了扯潮湿的袖口，试图用玩笑冲淡压抑，“再这么敲下去，车顶该被凿出窟窿了。”他伸手拧开保温杯，却发现最后一口水在颠簸中早已洒光。

关悦望着挡风玻璃上扭曲的雨帘，忽然想起某次任务中误入雷区的窒息感。她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来，指腹摩挲着车载电台的旋钮：“要不要再试试频段？说不定雨势太大，反而把干扰波冲散了。”

“你这想法比改造应急灯还不靠谱。”他嘴上反驳，却已经调大音量。电流刺啦声混着雨声灌进耳膜，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直到杂音吞没最后一丝期待。

“说起来，”张小福突然开口，打破死寂，“你觉得这场雨，和咱们之前去雨林执行任务时的大雨比，哪个更难缠？”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忧虑。

关悦轻笑一声，指尖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雨林至少能找棵树躲雨。现在……”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浑浊的积水，“咱们连‘挪窝’的资格都没有。”

又是一阵轰鸣的雷声，震得车身微微发颤。张小福往椅背靠去，作战靴无意识蹭着湿漉漉的地毯。他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却在转头时，看见关悦正盯着雨幕出神，睫毛上还沾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

“等出去了，”他突然说，“我请你吃顿热乎的。”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暴雨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车顶。

关悦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先把‘诺亚方舟’守住再说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羽毛，不经意间拂过紧绷的神经。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在这狭小潮湿的空间里，某种微妙的情绪正在雨声中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