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的寒意和佛爷背上那只“小王八”带来的死亡阴影,让林晚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缩了整整一天。她像只受惊过度、又冷又饿的小兽,裹着亲兵施舍的一块破毡子,听着自己肚子发出此起彼伏、响亮的抗议。
“能量严重不足!警告:饥饿值突破临界点!建议:立即补充高热食物!” 罗盘的警报冰冷而频繁,伴随着胃袋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搅得她头晕眼花。
营地中央篝火的噼啪声和诱人的肉香,像魔鬼的低语,不断撩拨着她脆弱的神经。火上架着一只烤得表皮金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野兔。几个亲兵围坐着,低声交谈,气氛比矿洞里轻松许多。
而最靠近篝火、占据最佳位置的,是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看起来有些懒散的男人。他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普通,甚至带着点憨厚,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偶尔睁开,却像淬了冰的刀片,锐利得惊人。他身边或趴或卧着五六条体型各异的狗,毛色油亮,眼神机警,耳朵时刻警惕地转动着。最显眼的是一条体型彪悍、眼神凶悍的黑背大狗,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紧挨着主人。
正是狗五爷,吴老狗。
他手里捏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从烤得焦香四溢的兔腿上片下一块肉,也不急着吃,只是随意地往旁边一抛。
“嗖!”一条黄狗闪电般跃起,精准地在空中接住肉块,几口吞下,尾巴摇得欢快。
吴老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不是紧张的矿山营地,而是自家后院。他又片下一块,这次是朝着那条黑背抛去。黑背沉稳地张开嘴,稳稳接住,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那浓郁的肉香,那油脂滴落火堆的“滋啦”声,那狗咀嚼吞咽的声音……像无数只小手,狠狠挠抓着林晚濒临崩溃的神经和空空如也的胃袋。
“强制任务发布:获取高热食物(目标:吴老狗手中兔腿肉)。限时:三分钟。失败惩罚:味觉丧失(永久性)。”
罗盘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锤!永久丧失味觉?!林晚眼前发黑。她看着吴老狗手中那根还在冒着热气、滴着金黄油脂、散发着天堂般香气的兔腿,又看看他身边那几条眼神不善、喉咙里发出低低威胁性呜咽的狗,特别是那条体型彪悍、正冷冷盯着她的黑背……
恐惧和饥饿在体内疯狂交战。最终,那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和对“永久味觉丧失”的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
“啊——!” 一声被饥饿逼到极致的、近乎绝望的嘶嚎从林晚喉咙里冲出!
她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猛地从阴影里弹射出来!双眼赤红,目标明确——吴老狗手中那根刚刚片完、还剩下大半肥美肉块的兔腿骨!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纯粹是饿疯了野兽般的扑抢!速度快得让围坐的亲兵们都没反应过来!
吴老狗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他正要把兔腿骨丢给另一条眼巴巴等着的花狗,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带着汗味和尘土气的风扑面而来!紧接着,手中猛地一轻!
林晚成功了!她用一种极其狼狈、连滚带爬的姿态,成功地从吴老狗手中,硬生生地、虎口夺食般,抢走了那根啃了一半的兔腿骨!油腻腻的骨头被她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篝火旁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吴老狗。他保持着递出骨头的姿势,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懒散和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下一秒!
“呜——汪!!!”
“吼——!!!”
如同捅了马蜂窝!吴老狗身边那几条原本或趴或卧的狗,瞬间炸毛!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从它们的胸腔深处爆发出来!所有狗眼都死死锁定抱着骨头的林晚,龇出森白的尖牙,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凶相毕露!
特别是那条彪悍的黑背,它猛地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喉咙里滚动着闷雷般的低吼,一步步朝着林晚逼近,眼中闪烁着噬人的凶光!其他几条狗也呈扇形散开,将林晚半包围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林晚抢到兔腿的狂喜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淹没!她抱着油腻的骨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看着眼前这群眼露凶光、步步紧逼的恶犬,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她甚至能闻到狗嘴里喷出的腥热气息!
“别……别过来!”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兔腿骨往前递了递,像是要归还,又像是想用骨头引开狗群的注意力,动作笨拙又绝望,“给……给你们……还给你们!”
油腻的骨头在她颤抖的手中晃动,几滴滚烫的油脂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狗群没有被安抚,反而被她的动作刺激得更加焦躁。黑背的咆哮声更加响亮,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距离林晚只有几步之遥!
吴老狗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悬着的手,脸上那点愕然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和审视。他并没有立刻喝止狗群,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冷冷地扫过林晚惊恐万状的脸、她死死抱着骨头的手、以及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当林晚因为过度紧张和后退,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时——
“哧啦!”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她本就破旧的粗布衣袖,在剧烈的动作和狗群带来的拉扯感下,从手肘处撕裂开一道大口子!
一块东西,从撕裂的袖口里掉了出来。它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明显的断裂茬口。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黑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湿冷的铜绿,隐隐透出底下金属的冷硬光泽。一股极其微弱、却与矿洞深处同源的、带着土腥和岁月腐朽的阴冷气息,瞬间从那块青铜片上弥漫开来。
“当啷。”青铜片掉落在林晚脚边的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某个暂停键。
原本狂躁咆哮、蓄势待发的狗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所有的低吼和龇牙瞬间停止!
那条距离林晚最近、最凶悍的黑背,猛地僵住了!它那充满攻击性的前扑姿态瞬间凝固,猩红的舌头还露在外面,喉咙里的咆哮却变成了惊恐的呜咽。它巨大的身躯极其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这条让矿工们都畏惧三分的头犬,竟然后腿一软,整个身体“噗通”一声伏趴在地!
它把头深深地埋进两只前爪之间,尾巴紧紧地夹在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极其恐惧、极其卑微的“呜呜”声,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那模样,活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天敌!
其他几条狗也瞬间匍匐在地,呜咽不止,连头都不敢抬。篝火旁死寂一片。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和狗群恐惧的呜咽声。
亲兵们目瞪口呆,看看伏地颤抖的狗群,又看看地上那块不起眼的青铜片,最后看向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的吴老狗。
吴老狗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沾着泥土的青铜片上。他脸上那点仅存的懒散和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惊疑和……忌惮。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伏地颤抖的黑背旁边,蹲下身,安抚地拍了拍它剧烈抖动的脊背。
黑背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呜咽声稍缓,但身体依旧抖得厉害,头埋得更深了。
吴老狗没有看林晚,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仿佛触碰毒蛇般,捻起了地上那块冰冷的青铜片。指尖传来那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阴冷触感。
他举着青铜片,凑到眼前,借着篝火的光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铜绿和断裂的纹路,又放到鼻尖下,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随即,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刺向抱着兔腿骨、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林晚。
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灵魂深处隐藏的秘密。
半晌,吴老狗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营地里清晰地回荡:
“丫头……” 他晃了晃手中那块沾着泥土的青铜片,眼神复杂难明。
“这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林晚的心上:
“招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