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林阚开始频繁出现在大成集团。
那桩并购案很复杂,涉及好几个亿的资金和无数法律条款。作为代理律师,她需要和各个部门对接,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文件。
每次开会,她都会看我一眼。
只是一眼,但我感觉到了。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研究一个有趣的案例,又像是在观察一个潜在的对手。
十月底的一天,会议结束后,她叫住我。
“沈助理,方便喝杯咖啡吗?”
我看着她,点点头:“好。”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那家咖啡馆,就是之前和尹声见面的那家。她点了美式,我点了拿铁。
“沈助理,”她开门见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律师请说。”
“你和成功,是什么关系?”
这话问得太直接,直接到我愣了一下。
但我很快恢复平静,迎着她的目光:“林律师,您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欣赏:“以林阚的身份。不是律师,不是任何人的代表,只是我自己。”
我看着她,想了想,然后说:“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就这么简单。”
她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沈助理,你知道吗,我做律师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就这么简单’的事。到最后,没有一件是简单的。”
我等着她继续。
“成功这个人,我了解。他聪明,有能力,也……”她顿了顿,“也懂得如何让女人动心。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但他给出去的,从来不是真心,是交易。”
“林律师觉得我和他也是交易?”
她看着我,目光锐利:“不是吗?”
我想了想,然后说:“林律师,您相信一个人可以改变吗?”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您相信一个人,在遇到对的人之后,可以学会真心吗?”
她没有回答。
“我知道您见过太多。知道您对成功有你的判断。但人是会变的。您自己,不也一直在变吗?”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在闪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沈瑶,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她说,“很多年前的我。”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那时候我也以为,只要真心对一个人,他就会真心对我。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有些人,天生就不会真心。”
“成功不是那种人。”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脆弱的时候。”我迎着她的目光,“林律师,您见过吗?”
她沉默着。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助理。”她叫住我。
我回头。
她看着我,目光复杂:“如果他伤害了你,来找我。”
这是承诺。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贰
那天晚上,成功问我林阚说了什么。
我把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我以前确实……不会真心。给出去的,都是交易。包括李怡,包括那些……”
他顿了顿,握住我的手。
“但遇到你之后,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瑶,我知道你不信承诺,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辜负过很多人。但对你,我是真心的。不管以后怎样,这一刻,是真心。”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我知道。”我说。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原剧里的成功会那么孤独。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愿意接住他的真心。他给出去的东西,要么被拒绝,要么被利用,从来没有被好好收下。
但现在,他遇到了我。
而我,愿意收下。
叁
十一月初,林阚又来了一趟。
这次不是为了并购案,而是单独找我。
我们在那家咖啡馆再次见面。她看起来比上次疲惫一些,眼底有点青黑。
“沈助理,”她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林律师请说。”
“米芒的案子,你知道吗?”
我心里一动。
原剧里的米芒案,是在赵寻案之后才爆发的。但现在,因为尹声提前离开,米芒的事也被提前摆上了台面。
“知道一点。”
她点点头:“她现在在望海县,被那个包力打得半死。尹声去救她,也被打了。现在两个人都被关在当地派出所,包力那边有人,压着不放人。”
原剧里的情节,正在一步步重演。
“林律师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大成集团的法务部出一份文件,证明尹声离职前表现良好,没有不良记录。这样我在那边打官司的时候,可以用上。”
我看着她,想了想,然后说:“林律师,这件事,我可以帮。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让我去见米芒一面。”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目光锐利。
“为什么?”
“因为我想帮她。”
“你?”
“对。我。”我迎着她的目光,“林律师,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是真心想帮她们。”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点头:“好。”
肆
周末,我去了望海县。
那是一个离燕州市不远的小县城,开车两个多小时。林阚在那里等我,还有尹声的妹妹——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沈助理。”林阚迎上来,“你怎么来的?”
“开车。”我没多说,“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摇摇头:“不太好。包力那边有人,派出所不让我们见人。米芒的伤还没处理,尹声也被关着。”
我跟着她走进一间破旧的招待所。房间里,尹声的妹妹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她是尹声的妹妹,叫尹燕。”林阚介绍,“现在是她一个人在跑这件事。”
我在尹燕旁边坐下,轻声问:“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开始断断续续地讲。
和原剧里一样。包力侵犯了米芒,尹声去救她,打了包力,结果被抓。米芒为了保尹声,答应嫁给包力。婚后包力变本加厉地打她,她想逃,逃不掉。这次尹声又去救她,又被抓。包力那边有人,说什么都没用。
我听她讲完,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原剧里,米芒最后拿起刀,刺了包力好几刀,差点被打死。那时候林阚已经帮她打了很久的官司,才终于翻案。
但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沈助理,”林阚看着我,“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成功,是我。”
伍
三天后,米芒和尹声被放了出来。
成功的电话起了作用。他在望海县有生意伙伴,一个电话过去,对方找了当地的人。包力那边的“势力”,在更大的势力面前,不堪一击。
我去接他们的时候,米芒刚从医院出来。她脸上还有淤青,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睛里有光了。
“沈助理,”尹声站在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
“别这样。”我扶起他,“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看了看米芒,然后说:“带她走。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
“一点钱。不多,够你们安顿下来。”
他愣住了,没有接。
“沈助理,你已经帮我们太多了……”
“拿着。”我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这不是给你们的,是给米芒的。她需要养伤,需要重新开始。你们拿着,以后好好过。”
米芒看着我,眼眶红了。
“沈助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看着她,“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他们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冬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冷。
林阚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那个方向。
“沈瑶,”她突然叫我的名字,不是“沈助理”,“谢谢你。”
我转头看她。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认可,也许是感激,也许是一种终于找到同类的释然。
“你知道吗,”她说,“我帮过很多人,但很少有人像你这样,不图什么,就是单纯地想帮。”
我笑了:“林律师,你怎么知道我不图什么?”
她也笑了:“那你图什么?”
我想了想,然后说:“图一个心安。”
“心安?”
“对。看着她们好好的,我就心安。”
她看着我,目光深邃。
“沈瑶,你真的……”她顿了顿,“真的很特别。”
又是这句话。
但这次,我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陆
回燕州的路上,我接到成功的电话。
“回来了?”
“嗯,在路上了。”
“顺利吗?”
“顺利。谢谢你。”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沈瑶,你不用谢我。你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知道吗,你帮尹声他们的时候,我看着你,觉得……很骄傲。”
骄傲。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成功……”
“回来再说。”他打断我,“路上小心。”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暖暖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原剧里的成功会那么孤独。因为他从来没有机会,和一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做一件对的事。
但现在,他有了。
而我,就是那个人。
柒
回到燕州,已经晚上了。
成功在我的小区门口等我,车子停在那里,他站在车边,穿一件深色的大衣,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高大。
我下车,朝他走过去。
他张开双臂,把我抱进怀里。
“累吗?”
“有点。”
“回家吧。”他说,“我给你做了饭。”
我愣了一下:“你做饭?”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怎么,不信?”
我当然不信。一个千亿集团的董事长,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但他真的做了。
在他的公寓里,餐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菜——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一个汤。卖相一般,味道也一般,但我吃得很香。
“怎么样?”他期待地看着我。
“不错。”我夹了一筷子菜,“真的不错。”
他笑了,那笑容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其实很简单。他要的,不过是一个人吃他做的饭,然后说一句“好吃”。
“成功,”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成为可以帮你的人。”
他看着我,目光温柔。
“沈瑶,你知道吗,我才是要谢谢你的人。”
“谢我什么?”
他想了想,然后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样。”
这话,他之前说过。但这一次,他说得更认真。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窗外的夜很深,城市的灯火闪烁。但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顿简单的晚饭。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原剧的结局。
在那个结局里,成功失去了所有,一个人孤独地离开。但现在,他坐在我对面,笑着看我吃饭。
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