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林妙手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一缩,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尖叫,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抗拒!她下意识地更紧地缩进祖父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避风港。
这激烈的抗拒,如同火上浇油!
萧景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张俊美却布满寒霜的脸庞瞬间扭曲!深不见底的凤眸里,翻涌起被冒犯的狂怒和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强行共感的羞耻!
【她竟敢嫌弃孤?!】他内心的嘶吼震耳欲聋,【孤还没嫌她污秽!她竟敢……呃啊!】一股强烈的、源自林妙手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排斥感,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那是她对他的恐惧,如此清晰,如此赤裸!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双重冲击下,萧景琰猛地后退一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他死死瞪着林妙手,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利刃,恨不得将她凌迟!
皇帝冷眼旁观着这场无声的、因灵犀引而放大了千百倍的情绪风暴,淡淡道:“看来,这‘看管’之责,太子还需多费些心思。赵德海!”
“奴才在!”一直缩在门外的东宫内侍总管连滚爬爬地进来。
“备软轿。送林姑娘去东宫静思苑。”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几乎虚脱的林济舟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安抚,“林院判,跟去。好好保住你孙女的命。她的命,如今……金贵得很。”
软轿在死寂中抬起,摇摇晃晃地穿过阴森漫长的宫道。轿帘低垂,隔绝了外界,却隔绝不了轿内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林妙手裹着祖父临时找来的薄毯,蜷缩在轿厢一角,意识昏沉,浑身冰冷刺骨。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带来一阵阵晕眩。更可怕的是,那股属于萧景琰的、冰冷暴戾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感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就在轿外骑马跟随,那滔天的怒火和羞愤,像一座移动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静思苑……孤的东宫……竟要让这污秽之地沾染上她的气息!】太子的心声充满了极致的厌恶和屈辱,【还有那该死的针……扎在孤……呃!】他显然又感知到了林妙手身体上的痛楚,闷哼一声,强行掐断了念头。
林妙手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更浓的铁锈味。她努力放空自己,试图屏蔽那汹涌而来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激烈情绪。但越是抗拒,那感知反而越清晰。她能“看到”他紧握缰绳的手背暴起的青筋,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的心跳——那心跳,一半是怒火,一半竟是因为与她“同命”而带来的、生理性的紊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软轿终于停下。
轿帘被粗暴地掀开,昏暗的光线涌了进来。萧景琰那张冰冷、写满厌弃的俊脸出现在轿外。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淬了寒冰的凤眸,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命令清晰无比:滚出来。
林济舟赶紧上前搀扶。林妙手浑身虚软,几乎是半倚半靠在祖父身上,才勉强站稳。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座极其偏僻、紧邻东宫高墙的独立小院。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半旧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却透着一股子萧索冷清的大字:静思苑。院墙高大,墙头甚至能看到尖锐的铁蒺藜在暮色中闪着寒光。门口肃立着四名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东宫侍卫,如同四尊铁塔,将这座小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哪里是静思?分明是囚笼!一座由当朝太子亲自镇守的、插翅难飞的华丽囚笼!
【看什么?进去!】萧景琰冰冷的心声带着不耐烦的呵斥。
林妙手被祖父搀扶着,踉跄地踏入院门。院内倒是干净整洁,几间厢房也还算雅致,但那股无处不在的、属于萧景琰的沉水香气息和冰冷威压,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失去了生气,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囚禁感。
她被安置在正房内唯一一张铺着素色锦褥的床上。林济舟立刻打开药箱,准备施针用药。
萧景琰并未离开。他像一尊门神,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玄色的身影挡住了门外大部分光线,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林济舟的每一个动作,紧盯着林妙手苍白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病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危险的、需要严密监控的“邪祟”物品。
【老东西,最好别耍花样。】他内心的警告清晰地传来,【她若死了,孤定让你林家陪葬!若她再敢……再敢用那邪术窥探孤,孤定将她挫骨扬灰!】
林妙手闭上眼,巨大的疲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外那个男人每一分暴戾的杀意,也能感知到他因“同命”而不得不压抑杀意所带来的、更加扭曲的烦躁。
祖父枯瘦的手指带着银针的微凉落在她的穴位上,带来一丝细微的暖流。林济舟看着她紧闭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深沉的忧虑和痛楚。
【孩子……是爷爷没用……让你落入这般境地……这同命相连……这东宫……是福是祸啊……】祖父内心的悲鸣如同泣血,清晰地传入她的意识。
泪水无声地从林妙手的眼角滑落。她知道,这场因“心声”而起的荒诞劫难,在灵犀引落下的那一刻,才刚刚拉开最诡异、也最凶险的序幕。而门外那个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却又被迫与她“同命”的冷面太子,将成为她在这座华丽囚笼里,唯一的、也是最危险的“看守”与……共犯。
静思苑的第一夜,注定无人能静,亦无人能思。只有沉水香与药草苦涩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撕扯、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