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的金属网格冰冷刺骨,灰尘堵塞着我的喉咙。标本库已沦为扭曲的孵化场。
“吼——!”隔离门的巨大豁口被彻底撕裂,青灰色的肿胀躯体带着淋漓污物扑倒在地。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腹腔洞开、脑组织暴露、肢体扭曲的“新鲜尸体”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它们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嘶吼着扑向浸泡在紫色液体中的标本缸!
“砰!哗啦——!”壮硕的怪物狠狠撞在4号缸的金属架上,整个钢架剧烈摇晃。其他怪物用头撞、用拳砸、用腐烂的手指抓挠玻璃!撞击声、刮擦声、嘶吼声汇成地狱的丧钟。
缸内的标本在紫色诱导剂作用下僵硬冰冷,所有头颅依旧死死“钉”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红灯——除了7号。
7号缸内,那双深渊般的漆黑眼睛,缓缓移开红灯,穿透液体、玻璃、金属网格……精准地锁定了我!
它那只按在玻璃裂痕上的右手掌,猛地向内一收、一抠!
“咔嚓——咔啦啦啦——!”
白色裂痕瞬间炸裂!无数蛛网般的纹路疯狂蔓延!
“轰——哗啦——!!!”
7号缸的正面玻璃壁轰然爆碎!玻璃碎片混合着粘稠的暗紫色溶液猛烈喷溅,将最近的怪物掀飞!滋滋的腐蚀声伴随着痛苦的嘶吼响起。
7号标本重重摔落在玻璃碎片和粘液之中。
死寂降临。
它趴伏着,像一具真正的死尸。紫色的粘液覆盖灰败的皮肤。所有的“目光”聚焦于此。红灯依旧闪烁。
三秒。
它动了。手臂弯曲,手掌按地。指关节发出干柴断裂般的“咯嘣”声。它支撑起上半身,动作从滞涩变得流畅。抬起头。沾满粘液和玻璃碎屑的脸抬起。深渊般的黑眼再次睁开,穿透一切阻隔,锁定通风管道里因恐惧而缩紧的我。
一股冰冷的意志寒流般刺入大脑:**看。**
它慢慢地、稳定地站了起来。暗紫色粘液顺着赤裸的灰败躯体流淌。玻璃碎片簌簌掉落。它站在破碎的玻璃缸前,站在怪物包围中,像一个从古老棺椁中爬出的君王。
无形的威压瞬间扩散!
离它最近的怪物,腹腔洞开的家伙,刚从地上爬起,便张开腐烂大口狠狠咬向7号的后颈!
7号没转身。只是垂在身侧的右臂如毒蛇般向后一挥!
“噗嗤!”
五根手指如同钢锥,精准插入怪物口腔,指尖从后颈刺穿而出!带出粘稠的暗红和骨渣!
怪物的动作定格,眼神凝固惊愕。
7号的头颅这才冷漠地侧转,漆黑的眼珠“看”向被贯穿的怪物。
手臂随意向外一挥。
“咔嚓!”
头颅连同小半截脊椎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烂肉被甩向一旁,撞在标本缸上,污迹流淌。
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
死寂。深重粘稠。怪物眼中的疯狂被源自本能的恐惧取代。它们僵立着,微微瑟缩。连9号缸内林教授残骸眼窝深处的幽绿光芒,也暗淡下去。
“嘀——嗒——嘀——嗒——!”
天花板的红灯频率陡然加快!电子提示音尖锐急促!王振海在试图夺回控制!
7号猛地抬头!漆黑的双眼如同淬毒匕首,死死钉向闪烁的红点!一股无声的、扭曲空间的狂暴怒意轰然炸开!
“滋——!!!”
尖锐到刺穿耳膜的电流爆鸣从广播喇叭炸响!
“呃啊——!!!”
一声凄厉扭曲的惨叫短暂传出!随即广播中断,只剩刺耳忙音!
疯狂闪烁的红灯瞬间熄灭!
标本库彻底陷入应急灯惨白光芒下的死寂黑暗。广播里滋滋的电流杂音如同垂死的哀鸣。
7号收回视线。漆黑的眼眸无波无澜。
下方的怪物僵立颤抖。几秒后,离它最近的一具,肿胀的头颅缓慢地、近乎虔诚地……低垂下去。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所有的“新鲜尸体”,无论形态如何狰狞,都缓缓地、无声地……朝着7号的方向,低下了扭曲的头颅。臣服。
缸内亦是如此。1号白骨低头。2号手臂垂落。3号蜷缩。所有标本呈现冰冷的顺从。9号缸内,林教授的残骸停止震颤,空洞眼窝对着下方。幽绿光芒彻底熄灭。
整个地下三层,陷入诡异死寂。应急灯勾勒着钢铁森林的轮廓,照亮满地狼藉——破碎的玻璃、紫色粘液、暗红污迹、扭曲尸体……以及中央那个灰败而赤裸的身影。
它,7号,这片死域唯一的君王。
它缓缓转动脖颈,漆黑的眼睛扫视着恐怖的新秩序。只有虚无的冰冷。
然后,它抬起头。
目光第三次穿透阻隔,落在通风管道里我的脸上。
一个冰冷、平滑、毫无起伏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深处响起:
**“下来。”**
无法抗拒!身体背叛意志!四肢僵硬动作。我如同提线木偶,挪向维修口盖板。恐惧奔流,身体却忠实地执行指令。
“咔哒。”盖板滑落,空洞回响。混杂着死亡气息的冰冷空气涌入。
下方,地狱景象。那个灰败的身影微微仰头,漆黑的双眼静静看着我。
它在等待。
身体爬向洞口。冰冷的金属硌着腹部。双腿悬空。下方是几米落差,是破碎的玻璃和恐怖。
跳下去?摔死?撕碎?
就在恐惧即将摧毁意识的瞬间——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我脑海响起:
**“…默…学…生……”**
扭曲、痛苦、悲凉……还有一丝微弱的关切。
林教授?!是9号缸里导师最后的意识碎片?!
**不!**
这个念头带着林教授残留意志赋予的最后力量,猛地冲破了冰冷指令的压制!身体控制权刹那回归!我猛地向后一缩!双手死死扒住管道内壁!指甲刮擦出刺耳声响!
下方,7号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极其细微地……眯了一下?灰败的脸上肌肉轻微抽动。一股更冰冷、更实质的意志威压,如同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心脏!它在不悦!
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林教授微弱的声音瞬间被碾碎。
千钧一发!
“轰隆——!!!”
恐怖巨响从头顶——地表方向——炸开!剧烈的爆炸!
整栋大楼疯狂摇晃!天花板应急灯管爆裂!混凝土碎块和粉尘暴雨般倾泻!通风管道剧烈扭曲呻吟!标本库内,巨大标本架在摇晃中轰然倒塌!更多缸体碎裂!紫色液体和玻璃飞溅!怪物被砸中惨叫!崩塌的钢铁、破碎的玻璃、飞扬的尘埃充斥空间!
混乱!绝对的混乱!
爆炸和震动瞬间打断了7号的意志锁定!无形压力骤松!
**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趁着烟尘弥漫、灰败身影被倒塌钢架遮挡的瞬间,我手脚并用,在剧烈摇晃的管道里向后拼命爬!破碎的金属边缘划破衣服皮肤,火辣辣的痛感是唯一的希望!
爬!拼命爬!
身后标本库方向,在崩塌巨响和怪物嘶吼中,隐约传来一声低沉、愤怒、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咆哮!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逃!
不知爬了多久。震动稍息。前方出现向上的垂直分叉口,锈蚀爬梯通向黑暗。
我抓住冰冷梯级,用尽最后力气向上攀爬。手掌被铁锈割破,鲜血混着汗水流下。
头顶,沉重的金属盖板。用力向上顶!
“嘎吱——!”
生锈合页发出刺耳摩擦。盖板被顶开缝隙。
冰冷、清新、带着浓烈硝烟和焦糊味的空气涌入!
是地面!
我猛力推开盖板!
眼前,黎明前的黑暗天空,被诡异的暗紫色浸染。医学院主楼烈焰冲天!扭曲的建筑框架如同地狱剪影!浓烟滚滚融入紫色天幕。刺耳警报、遥远消防车呼啸、隐约的非人尖叫……构成末日交响。
我挣扎爬出通风口,瘫倒在冰冷碎石地上。肺部灼痛地呼吸着硝烟空气。挣扎回头,看向那怪兽嘴巴般的通风口。
黑暗深处,一片死寂。
它……没追出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淹没了我。我躺在冰冷地面,望着被紫焰撕裂的天空,大脑空白。标本库的恐怖、7号的黑瞳、林教授最后的呼唤、毁灭的爆炸……碎片疯狂冲撞。
世界……变了。
一个冰冷、平滑、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细微电流,再次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很轻,很淡,却清晰如耳语:
**“欢迎回家,陈默。”**
声音落下的瞬间,我的视线猛地凝固在左臂衣袖的破口处。
布料撕裂,露出手臂皮肤。
伤口边缘渗出的血液……不是鲜红。
是一种粘稠的、诡异的……
暗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