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北京,天黑得特别早。窗外是呼呼的风声,宿舍里却暖烘烘的,暖气开得足,七个刚结束一天行程的大男孩东倒西歪地占据了客厅的沙发和地毯。
刘耀文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手里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地响。贺峻霖蜷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条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对着平板电脑嘿嘿傻笑,大概又在看什么搞笑视频。严浩翔挨着他坐,手里拿着杯热水,眼神有点放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专注地听贺峻霖平板里传出的细微声音。
张真源和宋亚轩挤在单人沙发上,那沙发本来就不大,两个长手长脚的大小伙子挤在一起,几乎严丝合缝。宋亚轩大半个人都靠在张真源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跟着刘耀文游戏的节奏轻轻点着脑袋,像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张真源则任由他靠着,一只手懒洋洋地玩着宋亚轩卫衣的抽绳,绕一圈,松开,再绕一圈。
丁程鑫和马嘉祺坐在最长的那个沙发上。马嘉祺膝盖上摊开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笔,似乎在写写画画,思考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丁程鑫则侧躺着,头枕着马嘉祺的大腿,面朝里,看不清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马嘉祺空着的那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非常自然地轻轻梳理着丁程鑫柔软的黑发。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游戏声、视频的轻微声响和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嗡嗡声。一种疲惫但又无比松弛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像一层暖洋洋的薄纱,把七个人轻柔地笼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嘉祺停下了写字的手,笔尖点在纸面上。他低头看了看枕在他腿上的丁程鑫,丁程鑫呼吸平稳,眼皮轻轻合着,但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显示他并没真的睡着。马嘉祺的目光又扫过屋里其他五个人。
挤在一起的张真源和宋亚轩,宋亚轩不知什么时候把玩抽绳的手换成了握住张真源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腕骨内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地毯上的刘耀文游戏似乎告一段落,他往后一仰,后脑勺直接靠在了旁边严浩翔的膝盖上,严浩翔被他一撞,手里的水晃了一下,他“哎”了一声,却也没推开刘耀文,只是顺手把水杯拿远了些,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在了刘耀文额头上,像是试试他有没有出汗。贺峻霖从毛毯里探出更多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俩。
这些动作,在日常的疲惫和亲密下,显得那么自然,自然得如同呼吸。但也许是因为冬天夜晚特有的静谧,让感官变得敏锐,也许是马嘉祺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在作祟,他忽然觉得,这氛围……有点过于黏稠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那个……等一下,等一下。”马嘉祺开口,语气带着点犹豫,又有点想打破这种莫名氛围的尝试。
“咋了,马哥?”刘耀文仰着头,从下往上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格外显小。
马嘉祺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年轻又熟悉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才慢吞吞地,带着点不确定地说:“我咋觉得……我们七个之间,有点……太暧昧了?”
“暧昧”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或者说,只是表面平静)的湖面。
房间里瞬间更安静了。连贺峻霖平板里的视频都恰好在此时播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丁程鑫在他腿上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果然没睡。他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带着点调侃看向马嘉祺:“嗯?马大队长,何出此言啊?”他甚至还用了个文绉绉的词,但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
宋亚轩从张真源肩膀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暧昧?哪种暧昧?像电视剧里男女主角那样吗?”他边说,边故意把身体更紧地往张真源那边贴了贴,几乎要嵌进去。
张真源被他挤得闷哼一声,哭笑不得地推他:“宋亚轩儿,你重死了!好好说话。”但他推拒的手也没什么力气,更像是习惯性的互动。
贺峻霖把毛毯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马哥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哦。你看啊,浩翔刚才给我递水,还试了试水温才给我。”他指着严浩翔。
严浩翔耳根有点泛红,立刻反驳:“我是怕你烫着!你这人,毛毛躁躁的。”
“还有丁儿和马哥,”贺峻霖才不理他,继续点名,“你俩这样……”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丁程鑫枕着马嘉祺腿的姿势,“像不像那种……结婚很多年的老夫妻?”
丁程鑫噗嗤一声笑出来,不但没起来,反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了?马嘉祺腿枕着舒服,不行啊?”他说着,还抬头看了马嘉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挑衅。
马嘉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动腿,又被丁程鑫用手轻轻按住。“别动。”丁程鑫命令道,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挠得人心尖痒痒。
刘耀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向马嘉祺,一脸天真(或者说,看似天真)地问:“马哥,你觉得这样不好吗?我们不是一直这样?”
严浩翔终于把刘耀文的脑袋从自己膝盖上挪开,站起身去接水,边走边说:“就是太熟了而已吧。一起待久了,肢体接触多一点很正常。”他语气试图平静,但微微加快的步速还是暴露了点啥。
“对嘛对嘛,”宋亚轩猛点头,又像树袋熊一样挂回张真源身上,“我们这叫感情好!是吧,张哥?”
张真源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手臂却自然地环住了宋亚轩的腰,防止他掉下去,嘴里说着:“是是是,感情好。但你能不能给我留点喘气的空间?”
马嘉祺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感觉自己那个“暧昧”的炸弹好像没炸出他预想中的效果,反而像是往一锅本来就冒着泡的温水里又加了把柴火。他揉了揉眉心:“我不是说不好……就是觉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过头?”丁程鑫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他侧过身,面朝马嘉祺的小腹,呼吸的热气透过薄薄的居家裤布料,若有似无地熨帖在皮肤上。马嘉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丁程鑫仿佛毫无所觉,继续用那种带着笑意的、慵懒的调子说:“哪里过头了?马老师给举个例子呗?”
马嘉祺一时语塞。怎么举例?说宋亚轩看张真源的眼神有时候太专注?说贺峻霖和严浩翔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时距离近得离谱?说刘耀文练舞累了会直接往任何一个人身上靠?还是说……此刻他自己腿上这个“人形枕头”太过撩人?
这些点滴,单独拿出来似乎都可以用“兄弟情”、“队友爱”来解释,但堆积在一起,在这密闭的、温暖的、只有他们七个人的空间里,就好像发酵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超越了普通好朋友的界限,带着点心照不宣的试探和纵容。
“你看,”丁程鑫见他不说话,乘胜追击,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又不说话。马嘉祺,你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啊?”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更加清晰地拂过。
马嘉祺觉得耳朵有点热。他试图维持队长的镇定:“我有什么鬼?我就是……提出一个观察。”
“哦——观察。”丁程鑫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
这时,贺峻霖裹着毛毯像个球一样滚了过来,蹲在沙发边,眼睛在丁程鑫和马嘉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吃瓜表情:“两位哥哥,悄悄话说完了没?到底啥是暧昧,展开讲讲嘛?”
刘耀文也凑了过来,挤在贺峻霖旁边:“对啊马哥,你说我们暧昧,然后呢?”
宋亚轩拉着张真源也加入了包围圈,七个人顿时又聚拢在了一起。严浩翔端着水杯回来,看到这情景,只好也走过来,站在外围,但目光也落在马嘉祺身上。
马嘉祺瞬间成了焦点。他看着围过来的六张脸,每一张都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不同的情绪——好奇、调侃、玩味,或许还有一丝和他类似的、不易察觉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行,那我举个例子。亚轩,你平时……会那样摸真源的手腕吗?”
宋亚轩“啊”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握着张真源手腕的手,像是才发现似的,但他也没松开,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了?张哥手腕好看,摸摸不行吗?”说完,还故意用指尖又蹭了蹭。
张真源耳根泛红,想抽回手,却被宋亚轩攥得更紧。
马嘉祺又看向贺峻霖和严浩翔:“还有你们俩,有时候说悄悄话,需要靠那么近吗?鼻子都快碰一起了。”
贺峻霖眨眨眼,一脸无辜:“近吗?不近听不清啊!浩翔说话声音小。”说着,他还往严浩翔那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
严浩翔这次没躲开,只是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别处,含糊地“嗯”了一声。
“还有耀文,”马嘉祺转向最小的弟弟,“你累了靠一下没问题,但有时候……是不是靠的位置有点太……”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刘耀文睁大眼睛,更加无辜:“啊?靠哪里不是靠?肩膀、后背、腿,不都一样吗?哥哥们的身上都暖和啊!”他说得坦荡荡,反而让马嘉祺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
最后,马嘉祺的目光落回腿上的丁程鑫身上,刚想开口,丁程鑫却抢先一步,带着狡黠的笑:“到我了?我怎么了?枕一下我们队长的腿,犯法吗?马队长要给我定罪?”
马嘉祺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丁程鑫得逞地笑了,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马嘉祺的脸颊:“你看,你都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所以啊,不是我们暧昧,是马老师你……心思不纯。”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点破了什么。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有种心知肚明的默契在流淌。是啊,如果不是心里先有了点模糊的念头,又怎么会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日常互动中隐含的、超越界限的亲昵呢?
也许,那种所谓的“暧昧”,并非单指某一个具体的行为,而是弥漫在他们之间的一种氛围。是长达数年朝夕相处、共同奋斗积累下来的、深入骨髓的信任和依赖,是在青春荷尔蒙作用下,自然而然衍生出的、更为复杂和紧密的情感联结。它模糊了友情的边界,掺杂着类似亲情的羁绊,甚至……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吸引。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那种疲惫的松弛不同,多了点微妙的张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挑明了,悬在半空,等待着被确认,或者被轻轻放下。
贺峻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嘿嘿一笑,打破了沉默:“哎呀,暧昧就暧昧呗!反正又没外人看见!”他裹紧小毯子,语气轻松,“我们开心就行了呗!”
宋亚轩立刻附和:“就是!我们七个,怎么样都行!”他说着,干脆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张真源。张真源这次没推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回抱住了他,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宠物。
刘耀文看看紧紧抱在一起的宋亚轩和张真源,又看看沙发上姿态亲昵的丁程鑫和马嘉祺,最后目光落在旁边的贺峻霖和严浩翔身上,他眨了眨眼,忽然张开手臂,一边一个,搂住了贺峻霖和严浩翔的肩膀,把自己挂在了两人中间:“那我也要!”
贺峻霖被他搂得一个趔趄,笑着骂他:“刘耀文你重死了!”严浩翔也被带得晃了一下,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没有推开。
七个人以各种奇特的姿势重新连接在一起,像一团温暖的、纠葛的、分不清彼此的藤蔓。客厅的灯光温暖地洒下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光。
马嘉祺看着眼前这混乱又和谐的景象,心里那点莫名的纠结忽然就散了。也许丁程鑫说得对,是他心思“不纯”在先。但这份“不纯”,似乎也并非他独有。它像一颗种子,早已埋藏在每个人心底,只是在这个冬天的夜晚,被他无意中浇了点水,冒出了点嫩芽。
他低下头,正对上丁程鑫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承认吧,马嘉祺。
马嘉祺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无奈,更像是释然。他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和笔,空出的那只手,不再只是梳理头发,而是轻轻覆上了丁程鑫靠近他这边的耳朵,指尖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
丁程鑫眼神闪烁了一下,笑意更深,然后满足地重新闭上了眼睛,还像只猫似的,用头顶蹭了蹭马嘉祺的手心。
窗外,冬夜寒风依旧。窗内,七个年轻人挤作一团,用他们自己才懂的方式,定义着属于他们的亲密和温暖。暧昧吗?或许吧。但那又怎样呢?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他们拥有彼此,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