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魂铃血契破尸阵

桃木剑带着破空风声扎进青铜兽首的眼睛里，腥臭的灰血溅了莫辞盈满脸。她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腥甜，方才被奶团咬破的耳垂还在淌血，血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在锁骨窝里积成小小的血洼。

"往东门跑！"清虚道长的怒吼突然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漏气声。莫辞盈回头时正看见半截手臂从老道胸膛里穿出来，青灰色的五指还攥着颗跳动的心脏，指甲缝里的湿泥混着血丝往下滴。

奶团突然疯了似的撕咬她的发辫。十六只青铜兽首同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指骨铃舌晃出的幽光在地上织成血色罗网。莫辞盈突然想起《符阵心得》里苏清婉用朱砂标红的批注："血祭阵需生人骨血为引，十六兽首对应十六处大穴......"

她的脊背重重撞在断墙上。那些从地砖缝里爬出来的东西已经围上来了，腐烂的手掌抓住她脚踝往下拖，指甲刮过石地发出刺耳的声响。怀里的玉佩突然烫得像团火炭，孟子吟留下的那半块玉佩正在疯狂震颤，裂痕里渗出的青光在她掌心凝成细小的符印。

"天地玄宗......"莫辞盈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涌进喉咙，指尖溢出的青光突然暴涨，"万炁本根......"

桃木剑突然自行出鞘，剑穗上的铜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莫辞盈看见无数光点从剑尖涌出，在半空中组成熟悉的青衫身影——孟子吟左眼角的泪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正伸出手穿过那些腐烂的躯体，将颤抖的掌心贴在她眉心滚烫的云纹上。

"闭眼。"他的声音带着碎裂的杂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莫辞盈看见他胸前突然裂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青灰色的手掌从里面穿出来，抓碎了他背后袭来的怪物头颅。腥臭的污血溅在他苍白如玉的脸上，顺着下颌线凝成血珠滴落，落在她鼻尖上。

"子吟！"莫辞盈想抬手却动不了，所有咒印都在顺着血脉往眉心聚集，那里像有团火在烧，烫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她能闻到他身上松烟墨混着血腥的味道，和三年前雨夜城隍庙地窖里一样，他就是这样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怀里还护着那卷后来害了他性命的《诡册》残卷。

孟子吟的手指突然用力按住她的后颈。力道之大让莫辞盈怀疑自己的颈椎要被捏碎，可奇怪的是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突然停滞了，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皮影戏。她看清了它们溃烂的面孔上嵌着的青铜铃铛，每只铃铛里都锁着个蜷缩的影子，最小的那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

"快走。"孟子吟的嘴唇擦过她耳边，带起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青衫下摆已经开始消散，露出的手腕上缠着圈发黑的勒痕——莫辞盈认得那痕迹，三年前他就是被那样的麻绳捆在城隍庙的廊柱上，任由那些自称"正道人士"的家伙往他心口钉桃木钉。

奶团突然扑到孟子吟肩上狠狠撕咬。这只向来温顺黏人的小家伙此刻目露凶光，尖锐的牙齿深深陷进半透明的皮肉里，竟真的撕扯下缕青烟似的魂丝。孟子吟闷哼一声，抱着头蹲下去，本就透明的身体开始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奶团！"莫辞盈厉声呵斥。话音未落就被孟子吟拽着往破庙后门拖，他的手依旧没有实体，拉扯的力道却真实存在，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袖渗进来，冻得她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们穿过那些静止的怪物时，莫辞盈看见它们扭曲的面孔上刻满相同的云纹印记——和清虚道长、和她自己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破庙在身后轰然坍塌。莫辞盈被孟子吟按在地上翻滚时，鼻尖蹭到片潮湿的苔藓，混杂着泥土和腐烂叶片的气味。她听见兽首铜铃落地的脆响，还有清虚道长断断续续的歌声，那调子很古老，听起来像是送葬时唱的挽歌。

"你本不该唤醒我。"孟子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莫辞盈抬头看见他单膝跪在自己上方，月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轮廓，左眼角的泪痣在暗影里红得诡异。他伸出手想擦她脸上的血污，指尖却径直穿过她的脸颊，激起阵细碎的冰晶。

奶团突然炸毛弓背，对着孟子吟发出威胁的低吼声。莫辞盈这才发现不对劲——这只平日里总黏着孟子吟残魂的小家伙，此刻瞳孔缩成竖线，尖牙上还挂着缕未散尽的青烟。孟子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青灰色正从指尖蔓延上来，像某种迅速扩散的毒。

"它认得这个。"孟子吟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种说不出的悲凉，"当年在城隍庙，就是它咬断了捆我的麻绳。可惜啊......"他突然低头靠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可惜晚了一步。"

腐烂的腥风毫无征兆地扑来。莫辞盈被孟子吟猛地推开时，看见张巨大的嘴从他身后地面钻出，满嘴尖牙上挂着黏糊糊的涎水，咬碎了他半截消散中的身体。奶团闪电般扑过去，在那怪物舌头上狠狠抓出三道血痕，借着反冲力带着莫辞盈往后急退。

孟子吟的残魂正在被那地底怪物吞噬。莫辞盈眼睁睁看着他青衫破碎的身影在怪物喉咙里挣扎，像误入蛛网的蝴蝶。桃木剑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剑穗上的铜铃爆发出刺目银光，那些被吸入剑身的光点正顺着她握剑的手指往上爬，在皮肉下凝成青色的脉络。

"天地玄宗......"莫辞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指尖的青光却异常坚定，"广修亿劫......"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莫辞盈看见孟子吟的手从它喉咙里伸出来，青灰色已经蔓延到小臂，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像某种野兽的利爪。可他还是抓住了她握剑的手腕，将桃木剑导向自己心口——那里正跳动着点微弱的青光，是他残魂的核心所在。

"证吾神通！"莫辞盈和孟子吟的咒印同时引爆。

刺眼的青光吞噬一切前，莫辞盈清晰地看见孟子吟左眼角的泪痣动了动，像滴终于坠落的血珠。他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被剑鸣淹没，可她读懂了他唇齿间的形状——那是三年前在地窖里，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时，用最后力气说的三个字：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