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向阳花私语

〖人好像始终没有学会怎么诉说别离，它总是没有任何征兆地来，又偏偏要带走人们最宝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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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醒一醒”

“妈妈，该起床咯，太阳公公都出来咯”

“妈妈，你怎么不理我呀”

……

琬琰费力地清醒过来，却被一道光刺痛了眼，她本能地想伸手抵挡，发觉自己的手臂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昏昏沉沉的，许是睡了已久的缘故。

认命似的偏过头躲避阳光，像上次又或是上上次一样，她的耳边再次出现女儿的声音，但她明白，这都是她的幻觉而已。

她再一次，永远地失去了她的女儿。

身上的伤早已痊愈，但她就是好痛，痛到没力气进食，没力气做任何事，任凭自己一直颓废下去。

“妈妈，你醒了～”

又是幻觉。可琬琰还是扬起了嘴角，幻觉也好梦境也罢，只要听一听女儿的声音，哪怕是假的也没关系。

下一秒，她感觉她的手臂正在被人轻轻摇晃着。

往常女儿的声音只会出现一两句就会消失，这次怎么……

琬琰猛然间睁开了眼。

站在她面前的是小时候的格菲尔，她穿着琬琰亲自挑选的粉色小睡裙，头发没有扎，却因为琬琰日复一日的护理而无比柔顺。

她手中端着一碗白粥，疑惑地眨着眼，却对琬琰目不斜视。

不是幻觉，是真真实实的女儿。

琬琰的大脑滞空了一瞬，在她反应过来后便顾不得任何形象，用力搂过女儿小小的身躯，任凭自己放声嚎哭着，像是积蓄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得到释放。

如果是梦境，那她一辈子也不要醒来。如果在地狱，那她宁愿不回人间。

只要女儿还在，只要她还在……

她的泪打湿了格菲尔的衣角。

格菲尔面对母亲像小孩一样的恳求，只是不断地摩挲着她的后背，就像之前母亲安慰她的那样。

琬琰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也是一声又一声地刺痛格菲尔的心脏。

她将手中的碗搁置在桌上，随即回抱住母亲发抖的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琬琰终于抬起了头，她眼角泛着猩红，眼皮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泪水浸泡肿胀得不成样子。

格菲尔将琬琰扶到床上，拿起桌上已经有些凝固的白粥，舀起一勺递到琬琰嘴边。

琬琰终于吃下了几天来的第一口粮食。

是甜的吗？琬琰感受不到。或许这几天的绝食让她丧失了味觉，又或许是她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在粥上。

吃过饭后，琬琰将格菲尔拉到梳妆台前，像十四年前的每个清晨，也像十四年来每个幻想的清晨，她再次抚摸女儿的头，一丝一缕地为她梳理起头发。

窗帘大开着，晨曦穿过纱窗，化作满室流金。

阳光轻轻跳跃在女儿的发尖，琬琰手指发烫，却仍不舍将手离开女儿半刻。

琬琰抬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被黑洞吞噬。她又低头看了看女儿，她还是坐在那里，乖巧地等着自己为她梳头。

雨夜中，格菲尔躺在血泊里；战场上，格菲尔死在欧斯盖达怀里。

两个场景又开始撕扯着琬琰的灵魂。

对啊，小菲叫自己，妈妈……

她的鼻尖涌上酸涩，胸口像是聚集了十四年来所有的痛。

琬琰吸了吸鼻子，自嘲似的抹去了眼角的泪。

她没有等格菲尔给予她任何回应，只是自顾自为她解释着。

滚烫的泪珠隐匿在乌黑长发，琬琰看到格菲尔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格菲尔转过了身，伴随着她的动作，阳光更加肆意地掠夺她的身躯，她像是要与那些漂浮空中的尘埃融为一体。

琬琰像是发了疯一样，想要拼命地抓住眼前的女儿，但她什么也没抓住。

她……又要像之前那样离开了……

格菲尔伸出的手还没触碰到琬琰的脸颊，便和她自己一同消散于阳光下。

琬琰拼命挽留，却只是拥住了自己。

琬琰大梦初醒。镜子中的她独自拿着梳子，茫然地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椅子。

……

盖达家门前的向阳花开了又开，它们依然朝天空仰望着，期盼着属于它们的阳光。

琬琰依旧日复一日照料着它们，她也在期盼着，期盼着女儿回来的那一天，这些向阳花能如往日般，朝着女儿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