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水波荡漾

水王子缓步走到案前，案上摆着水玲珑宫特有的冰晶盏，盏中盛着清澈液体，正悠悠冒着白雾。他指尖轻点，冰晶盏缓缓飘向温漾，盏沿凝着细小水珠，映出温漾呆愣的脸：“喝些水，你昏睡许久，需润喉。”

温漾接过冰晶盏，触到杯壁的瞬间，熟悉的清凉沁入掌心——这是之前喝过的水，没想到他还记得.....

自从自由度高了以后，她再也没有因为吃喝为难过了，大家都照顾着她。只是再次喝到熟悉的水，还是感觉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小口啜饮，水液滑过喉咙，疲惫感悄然退去。水王子静静看着，耳尖的精灵耳因专注微微颤动，连衣摆的水纹都似因她的吞咽轻晃。

“世王……没对你做什么吧？”水王子终于问出最在意的事，声音里的紧绷让温漾心头一暖。

她摇摇头，说起世王安排住所时的她的小心翼翼，说到别的琐碎小事，水王子耐心的听着她的故事，只是在说关于世王那些，眸中蓝芒却暗了暗——那不是善意，是猎手圈养猎物的伪善。但他没说破，只轻声道：“以后莫要单独涉险。”

温漾放下冰晶盏，突然抓住水王子的手。他的手冰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指节因常年控水泛着玉石般的润光。

水王子浑身一僵，却没抽离，任由她攥着。温漾仰头望他，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她认真的看着水王子：“你……是专门来救我的吗？伤也是为了救我受的吗。”

水王子垂眸，长发滑下一缕，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嗯。”一个字，道尽跨越净水湖、直面世王的决然。他想起在幕天阁时，看到光屏里温漾昏睡的模样，心像被净水湖底的暗流绞紧——那是千万年未曾有过的慌乱，驱使他不惜动用本源，也要护她周全。

温漾眨眨眼，笑出两个小酒窝：“我就知道，水王子最好了，真的谢谢你，但我希望你来救我的同时，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水王子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他别过脸，耳尖悄然漫上薄红，却不忘用仙力为温漾整理凌乱的被褥，指尖拂过她发梢时，刻意放慢的动作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眷恋。

窗外，幕天阁的晦涩浊气被水王子来时布下的水障隔绝，阳光透过水汽，在室内洒下细碎光斑。水王子看着温漾眼里的光亮，突然觉得，这一趟涉险，值了——只要她安好，净水湖的静谧、仙境的纷争，都可暂抛脑后，只为这一刻，与她相视而坐的烟火气。

“走吧。”水王子轻声说，袖中悄悄凝出一道仙力，连通幕天阁与净水湖，“要去净水湖看看吗，那里……更安全。”说“更安全”时，他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怕温漾看见他难得的无措——在她面前，千年静水，终成绕指柔。

温漾有些疑惑：“那，世王那边...”水王子拉起她：“不用担心，我....和他说了，你只要会回来，就好。”

虽然，他很不想让她回来。

温漾被水王子牵着手，踏入净水湖的地界，清凉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水玲珑宫在水光中若隐若现，那些灵动的水纹、剔透的冰晶，都因她的到来，似染上了更鲜活的光晕。

没想到水王子的宫殿在水底下，作为人类的温漾入水不过片刻便感觉到窒息感，她憋的脸通红，水王子也注意到她的不对，那双沉静的面庞中第一次带上些许的惊讶，没有犹豫片刻，他拉过温漾。

在温漾意识模糊的刹那，他俯身贴近，微凉的唇瓣轻触她因窒息而泛白的唇。深海般的蓝眸中翻涌着千年未有的波澜，一枚流转着水光的灵丹自他喉间溢出，化作液态蓝光滑入她口中。

那股力量带着净水湖底的清冽与温养，甫一入喉便化作万千水丝，顺着经脉驱散窒息的灼痛。温漾猛地睁眼，看见水王子垂落的长发落在肩膀，瞳孔中的担忧自她苏醒逐渐消散。

“唔……”温漾下意识憋气，却发现呼吸已顺畅如初。她惊愕地看着掌心溢出的细小水环——那是属于水王子的力量。

她，不知不觉已经拥有多少人的力量了？！

水王子退后半步，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心口，那里因仙丹离体而泛起淡淡的银纹，他忽略体内的不适，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这样……便不会再窒息了。”

水下光影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晃动，温漾这才惊觉他苍白的面色，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没有血色，渡仙丹于仙子而言又哪有那么容易。

她伸手想触碰他，却见那些水环顺着指尖凝成体，绕着两人游动。水王子望着她眼中倒映的水光，忽然低笑出声，声音带着灵力透支的沙哑：“看来……我的仙丹，很喜欢你。”

远处的发光水母游近，将两人笼罩在温柔的光晕里。温漾看着水王子因虚弱而垂下的眼睫，她不安看着双脚，低声问：“你把仙丹给我，自己怎么办？”

水王子抬眸，蓝眸中映着她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净水湖的水……会滋养我。”他没有说，当看到她在水中挣扎的瞬间，千年修为与面前之人，他毫不犹豫选了后者。此刻温漾额间沾着水珠，眼中映着水光，比任何灵丹都更让他觉得心安。

忽然有水流卷起温漾的发丝，水王子下意识伸手替她拢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自己却先像被烫到般缩回。温漾却抓住他的手，将那些微凉的手指贴在自己掌心：“水王子，你的手……一直这么冷吗？”

水王子望着交握的手，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水流传来，让他体内因仙丹离体而翻涌的寒气都悄然退散。

他忽然想起，即使千年前湖心结冰时，也未有此刻这般，因一个人的温度而感到……暖意。水下的气泡咕嘟升起，他别过脸，耳尖的精灵耳却红得比身旁的珊瑚还要鲜艳：“……习惯了。”

温漾却笑起来，指尖的水环化作暖流，顺着他的手腕蔓延而上：“那以后，我帮你暖手好不好？”水王子猛地转头，撞进她盛满星光的眼眸，那些在心底沉寂千年的涟漪，终于化作汹涌的潮汐，将他彻底淹没。他听见自己用极轻的声音说：“……好。”

此刻净水湖底，水生物绕着两人游动，发光水母在远处织成光帘，而水王子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任何仙丹都更能治愈他——原来有些力量，远比千年修为更值得交付，比如眼前人眼中，为他而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