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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假意逢迎

禁忌饲养

顶层的空气,依旧带着消毒水的冰冷底色。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外,城市的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璀璨而遥远。洛绾溪蜷在沙发深处,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空洞望着虚无的眼睛。

距离陆明远那场充满硝烟的“探视”已经过去三天。顶层空间恢复了死寂,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硝烟和更深的危险气息,却如同实质般沉重。洛绾溪的心像被冻结在冰层下,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然而,在那冰封的绝望深处,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冰冷恨意的火焰,正悄然燃烧、壮大。

陆明远那双如同毒蛇般觊觎的眼睛,陆砚沉那被彻底激怒后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疯狂,还有那个藏在沙发缝隙深处、冰冷坚硬的微型U盘……所有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她:硬碰硬,玉石俱焚,是死路一条。想要活下去,想要找到那微乎其微的缝隙,她必须改变策略。

她需要时间。需要喘息的空间。需要麻痹那个掌控一切的恶魔。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上她的神经——假意逢迎。

这想法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巨大的屈辱感几乎要冲破喉咙。向那个囚禁她、折磨她的恶魔低头?甚至…表现出温顺?光是想想,都让她浑身战栗。但她别无选择。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撬动铁幕的杠杆——陆砚沉对她那扭曲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他渴望她的驯服,如同渴望一件完美的收藏品展现出它应有的光泽。那么,她就给他这份“光泽”。哪怕这光泽之下,是淬毒的匕首。

她需要演一场戏。一场足以以假乱真、连她自己都要骗过的戏。

洛绾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她过分纤细的身形。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冰冷的玻璃映出她苍白、憔悴、毫无生气的影子。她看着镜中那个如同枯槁的影子,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屈辱、恨意都强行压入肺腑最深处。

然后,她对着镜子,极其艰难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牵动了自己僵硬的脸部肌肉。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眼神,努力地放空,试图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和恨意,只余下一层温顺的、带着点茫然的水光。

肩膀,微微放松,不再紧绷得像随时要断裂的弓弦。

一个温顺的、驯服的、带着点脆弱美感的假面,在镜中逐渐成型。虽然僵硬,虽然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无法完全抹去的冰冷,但乍一看,却足以迷惑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咔哒。”

电子锁轻响。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绾溪的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恐惧本能地要让她蜷缩起来!但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用疼痛压制住本能!她维持着站在窗前的姿势,没有回头,身体却几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侧脸那柔和的线条和微微垂落的眼睫,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而温顺。

脚步声在她身后几步远停下。浓郁而冰冷的雪松气息无声地弥漫过来。

“在看什么?”陆砚沉的声音低沉响起,听不出情绪。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命令她转身或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实质,沉沉地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洛绾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如同易碎品般的轻柔。她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目光垂落在他昂贵的家居裤脚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如同受惊的小动物:“看外面的灯。像星星一样。”

她的声音不再是以往那种死寂的沉默或压抑的嘶哑,而是刻意放柔放软,带着一点惹人怜惜的怯懦。

陆砚沉深黑的眼眸里,那点惯常的冰冷漠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从未有过的温顺姿态触动了一下。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在她脸上仔细地扫过——苍白的脸颊,低垂的眼睫,微抿的、带着点脆弱弧度的唇瓣。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茫然的、带着点依赖的温顺?

他几不可查地眯了眯眼。以他对洛绾溪的了解,这份温顺来得太突然,太刻意。这背后必然有诈。或许是父亲的刺激让她吓破了胆?或许是终于认清了现实?

但无论如何…这副温顺驯服、如同精致瓷器般易碎的模样,却该死的符合他内心深处那扭曲的占有欲和掌控感!像一件终于被打磨出他想要光泽的稀世珍宝。

明知是假,他却无法抗拒这份虚假带来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星星?”陆砚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审视。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冰冷的指尖抬起,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黑发,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掌控感。“喜欢看星星?”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洛绾溪的身体瞬间绷紧!胃里翻涌着巨大的恶心和恐惧!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那想要挥开他、尖叫逃离的本能!她强迫自己维持着温顺的姿态,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他的指尖能更“顺畅”地抚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微弱的、近乎依恋的迎合。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小猫般的嘤咛:“嗯。”

这声细微的回应,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陆砚沉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激起了一丝微澜。他眼底那点冰冷的审视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取悦的、深沉的满足。他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她在他掌下被迫展现的“温顺”,哪怕这温顺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外面冷。”陆砚沉收回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温和,“回沙发上坐着。”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掌控意味的“关怀”。

“嗯。”洛绾溪顺从地点头,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弱柳扶风般的缓慢和无力,朝着沙发走去。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跌倒。

陆砚沉看着她这副“虚弱”又“温顺”的模样,眼底的幽光更盛。他走到矮几旁,拿起韩予澈早已放在那里的、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羹,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没有立刻喂她,而是将精致的骨瓷碗放在自己面前的矮几上,然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洛绾溪蜷缩在沙发的另一端,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目光茫然地落在地毯的纹理上,像一只受了惊吓后寻求庇护的小兽。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无声地散发着一种“需要被安抚”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绷的平静。

终于,陆砚沉端起了那碗燕窝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命令她张嘴,而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晶莹剔透的羹液,动作优雅从容。然后,他舀起一勺,递到洛绾溪唇边。

“张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却少了平日的戾气。

洛绾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她慢慢地抬起头,那双盈着水光的眼睛怯怯地看向陆砚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犹豫。她没有立刻张嘴,而是伸出纤细冰凉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带着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陆砚沉端着碗的那只手腕。

那指尖的冰凉触感,如同羽毛拂过,带着一种微弱的、示好的意味。

陆砚沉的手腕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深黑的眼眸里,那点被取悦的幽光瞬间明亮了几分!这主动的、带着依赖意味的触碰,对他而言,比任何言语的顺从都更具有冲击力!这证明了他的“驯化”正在生效!他的所有物,正在向他展露脆弱,寻求依靠!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温柔。

洛绾溪像是被他的声音安抚了,眼中的怯懦稍退,鼓起勇气般,用那温顺得令人心颤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微颤,低低地说:“烫。”

一个字,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微弱的撒娇意味。

陆砚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明知她是在演戏,明知这温顺脆弱都是伪装,但这份伪装带来的、被需要被依赖的满足感,却如同最醇厚的毒酒,瞬间麻痹了他那根时刻紧绷的、名为警惕的神经。

他眼底最后一丝冰冷的审视彻底消散,被一种深沉的、带着掌控快感的愉悦所取代。他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难得的、带着扭曲满足感的笑意。

他收回勺子,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耐心和亲昵。然后,才重新将温凉的勺子递到洛绾溪唇边,声音低沉得近乎温柔:“现在呢?”

洛绾溪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被虚假温顺取悦的满足感,胃里翻涌着巨大的恶心和冰冷的恨意!但她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极其温顺、带着点感激和依赖的、浅浅的笑容。那笑容苍白而脆弱,却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陆砚沉扭曲的软肋。

她微微张开毫无血色的唇,顺从地、小口地含住了勺子,将那温热的燕窝羹咽了下去。动作温驯得像一只被精心喂养的猫。

“乖。”陆砚沉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感。他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耐心和轻柔。他享受着这虚假的温顺,沉溺在这由他亲手打造的、完美的驯服幻象之中,仿佛真的相信,他的“金丝雀”终于认命,收起了利爪,安心地栖息在他的掌中。

夜深。

陆砚沉已经离开,回到了隔壁的套房。顶层空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确认隔壁没有任何动静传来,洛绾溪才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瞬间从沙发上滑落下来,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刚才强撑的温顺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巨大的疲惫和灭顶的恶心感!

“呕…”她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刚刚咽下去的燕窝羹混合着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她剧烈地干呕着,眼泪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屈辱而剧烈地颤抖着!

太恶心了!太屈辱了!对着那个恶魔微笑,触碰他,甚至…迎合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用刀凌迟自己的灵魂!

她死死地抠着地毯,指甲几乎要断裂!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巨大的恨意如同冰冷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过了许久,剧烈的干呕才渐渐平息。她浑身脱力,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汗水混合着泪水,浸湿了鬓角和衣襟。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摸索着伸向沙发坐垫深处那个极其隐蔽的缝隙。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坚硬的、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物体——微型加密U盘。

她紧紧攥住那枚冰冷的U盘,如同攥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因表演而几乎崩溃的神经,稍稍得到了一丝支撑。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进冰冷的浴室。打开灯,刺眼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惨白如鬼、布满泪痕、写满了巨大痛苦和屈辱的脸。那双眼睛,因为刚才的干呕和哭泣而红肿,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淬火寒铁般的锐利光芒!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同样冰冷的手指。她看着水流,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却眼神决绝的自己。

假意逢迎。

以退为进。

用最屈辱的表演,换取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用虚假的温顺,麻痹那头凶兽的警觉。

然后…在黑暗的缝隙里,磨砺她的獠牙!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微寒光的U盘。韩予澈冒着巨大风险留给她的“钥匙”。里面藏着什么?是足以颠覆陆氏的机密?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

无论如何,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洛绾溪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她抬起手,用冰冷的水,狠狠地搓洗着刚才触碰过陆砚沉手腕的指尖,仿佛要洗掉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她的眼神,在冰冷的水流和镜面的反射中,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决绝。

陆砚沉…

她在心中,用尽所有刻骨的恨意,无声地宣告。

你想要的“温顺”,我给你。

而我想要的…

我会自己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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