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了尘世的所有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昂贵香薰混合的气息,冰冷而洁净,没有一丝烟火气。这里是陆宅顶层,一个完全独立于整栋建筑的、由陆砚沉专属电梯直达的密闭空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设计精良、寸土寸金的巨大囚笼。
洛绾溪蜷缩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得离谱的丝绒沙发里。身上不再是污秽的礼服,换上了一套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羊绒家居服,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乌黑的长发被仔细地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那些泪痕和污渍早已被清理干净,甚至细致地涂抹了昂贵的护肤品,皮肤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然而,这份洁净和精致,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气。她像一尊被精心擦拭、重新摆正位置的易碎瓷器,美丽,空洞,了无生气。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巨大的落地窗外——窗外并非天空,而是一整面经过特殊处理、单向可视的玻璃幕墙。幕墙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投射过来的幻影。
她看得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分毫。自由近在咫尺,却又被这冰冷的玻璃彻底隔绝,成了一个巨大而残酷的讽刺。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在死寂中响起。
洛绾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放松下来,恢复了那种僵硬的平静。她没有回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陆砚沉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晚宴上那身沾染污渍的丝绒礼服,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厚软的纯白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熬得晶莹剔透的白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径直走到沙发旁,将托盘轻轻放在洛绾溪面前的矮几上。食物的热气氤氲开来,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味道,却与这冰冷空间格格不入。
“溪溪。”陆砚沉的声音低沉温和,如同情人间的低语。他俯身,自然地坐在洛绾溪身边,距离近得能让她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掌控意味的雪松冷香。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想要拂开她颊边一缕并不存在的发丝。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洛绾溪的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向沙发另一侧缩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抗拒和恐惧。
陆砚沉的手在空中顿住。
空气瞬间凝固。顶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沉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维持着那份近乎温柔的平静。他收回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只是幻觉。目光落在矮几上的白粥上。
“听话,吃点东西。”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晶莹的米粒,动作优雅,舀起一小勺,送到洛绾溪唇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诱哄,“你晚上什么都没吃。这样身体会受不了。”
温热的粥气拂过洛绾溪冰冷的唇瓣。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身体依旧僵硬,没有丝毫要张口的意思。放在身侧的手,指尖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面料里。
陆砚沉维持着递勺子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里的压力无声地堆积。
“张嘴,溪溪。”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那是一种隐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命令。
洛绾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巨大的恐惧和生理性的厌恶在胃里翻搅。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用疼痛压制着反抗的本能。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张开了毫无血色的唇。
温热的粥被喂进口中。米粒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却如同嚼蜡。她机械地吞咽着,喉咙像是被砂砾摩擦,每一次下咽都带来细微的刺痛。
陆砚沉看着她顺从地咽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的幽光。他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他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她吞咽的动作,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颈项间那已经转为深紫色、却依旧刺目的指痕淤青——那是他失控的印记,也是他绝对主权的证明。
一碗粥见了底。他又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
“喝掉它,对睡眠好。”他递到她唇边。
洛绾溪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有更深的冰冷和屈辱。
喂食结束。陆砚沉拿起托盘上的丝质餐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嘴角,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唇瓣,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真乖。”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扭曲的赞许,目光落在她颈间的淤痕上,指腹若有若无地抚过那深紫色的印记,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占有和审视。“还疼吗?”
洛绾溪的身体瞬间绷紧!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声音溢出来。放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抠破沙发。
陆砚沉看着她痛苦隐忍的模样,眼底那丝满意似乎更深了。他收回手,仿佛欣赏够了她的反应。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沙发里、脆弱不堪的女孩。
“以后,就住在这里。”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这里最安静,也最安全。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东西闯进来打扰你。”他口中的“不长眼的东西”,自然是指孟西洲。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背影挺拔而冷漠,望着窗外那片虚假的自由夜景。
“我会亲自照顾你。”他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的饮食起居,都由我来负责。这样,我才能放心。”
亲自照顾?洛绾溪的心沉入无底冰窟。这哪里是照顾?这是最严密的监视,是最彻底的掌控!他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将她牢牢地束缚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连呼吸的空气都要经过他的过滤!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无法呼吸。
“窗外的景色不错,是不是?”陆砚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但外面风大。以后想看,告诉我,我会陪你一起看。别自己开窗,会着凉。”
他的话语,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她最后一点眺望自由的权利也彻底剥夺。连开窗,都成了需要他批准的奢侈。
洛绾溪蜷缩在沙发里,身体冰冷僵硬。巨大的绝望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得她动弹不得。她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这个顶层的牢笼,比下面那个房间更坚固,更冰冷,而看守她的狱卒,也更为强大和…疯狂。
顶层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陆砚沉低沉的声音传出。
韩予澈推门而入。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灰色套裙,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如常。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步伐平稳地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陆砚沉正坐在桌后,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处理邮件。他穿着那身深灰色家居服,姿态闲适,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宴会厅的失控和后续的“安置”显然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陆总,这是盛宇集团并购案的最终风险评估报告,需要您签字。”韩予澈将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平稳清晰,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陆砚沉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文件,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韩予澈接过签好的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陆砚沉脸上,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还有事?”陆砚沉抬眼看她,深黑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是。”韩予澈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微慢了一丝,“关于…宴会厅发生的事情,以及后续…对洛小姐的安排,我想向您汇报一下外界的反应和一些…潜在的后续影响。”
陆砚沉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腹部,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地看着韩予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昨晚在场的宾客,共计四十七人。公关部已经按照预案,以‘突发安保事件,有精神异常人员闯入,陆总为保护妹妹受惊’为由,向所有宾客发送了致歉函和安抚礼品。大部分表示理解,并签署了保密协议。”韩予澈汇报着,条理清晰,“但仍有少数几家,尤其是与孟家关系密切的周氏和林氏,态度暧昧,私下议论颇多。关于…您最后对洛小姐的举动,虽然发生在混乱中,但难保没有只言片语流出。”
她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直视着陆砚沉:“另外,孟家那边。孟西洲被送医后,诊断为轻微窒息、软组织挫伤和手臂骨裂。孟家老爷子上午亲自打电话到总裁办,语气…非常强硬,要求一个交代。虽然被暂时压下,但孟家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正在动用所有关系网调查昨晚的‘真相’。”
陆砚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韩予澈汇报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市场数据。直到她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交代?什么交代?孟家的小子擅闯私人宴会,意图不轨,我只是正当防卫。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让他们去查。查得出来,算他们本事。”
他的态度极其强硬,带着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傲慢。
韩予澈沉默了几秒。她看着陆砚沉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昨夜疯狂的余烬。她知道,此刻任何直接的劝诫都可能适得其反。她必须更迂回,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来敲打。
“陆总,”她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纯粹的、职业化的理性分析,“孟家不足为惧,舆论也尚在可控范围。但…盛宇并购案已进入关键阶段,任何负面舆情都可能被对手放大,成为攻击陆氏、拉低股价的武器。董事会那边,几位元老对昨晚的事件也略有微词,担心影响陆氏声誉和…您的形象。”她刻意加重了“声誉”和“形象”两个词。
“更重要的是,”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地捕捉着陆砚沉眼中细微的变化,“洛小姐目前的状况…非常不稳定。她的心理评估数据显示,经历了昨晚的刺激,她的精神压力值已远超临界点。长期处于这种高压、封闭、缺乏正常社交的环境下,极易引发更严重的心理崩溃,甚至…自毁倾向。”
她清晰地吐出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陆砚沉交叉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深黑的眼眸里,那点冰冷的余烬似乎被“自毁倾向”四个字触动,瞬间跳跃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混杂着暴戾和焦躁的暗芒。
韩予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变化,立刻继续说道:“一个彻底崩溃、失去生念的‘洛小姐’,不仅无法再满足您…对‘完整收藏品’的要求,更会成为对手攻击您、攻击陆氏的一个巨大污点和隐患。比如,‘陆氏继承人精神失控,长期囚禁虐待养妹致其精神失常’——这样的标题,对陆氏股价和您个人声誉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她的话语,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刀,冰冷而精准地切中了陆砚沉最核心的利益——陆氏,以及他绝对掌控下的“完美所有物”的状态。她用商业风险和声誉威胁,包裹着对洛绾溪处境的隐晦提醒。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陆砚沉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两口寒潭,死死地锁定了韩予澈。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仿佛要穿透她的镜片,直刺她灵魂深处,审视她这番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韩予澈挺直脊背,毫不避讳地迎视着他的目光。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刻板的平静,如同戴着最完美的面具。只有她垂在身侧、掩藏在文件夹下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
终于,陆砚沉缓缓靠回了椅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暗流沉淀为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一切讨论的决断:
“她不会崩溃。”
他的语气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会看着她。”
他的目光越过韩予澈,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顶层那个密闭空间里蜷缩的身影上。
“至于其他的…”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弧度。
“予澈,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扫清所有挡路的尘埃。”
“无论用什么方式。”
冰冷的指令,如同最终的判决,彻底堵死了韩予澈所有试图劝诫的路径。他不需要建议,不需要提醒,他只需要绝对的服从和执行。
韩予澈镜片后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那丝被强行压下去的“不妙”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她的心脏。她清晰地看到,陆砚沉已经彻底沉浸在他自己构建的、以绝对掌控和病态占有为核心的逻辑闭环里,任何外界的警示,都被他视为需要清除的“尘埃”。
她垂下眼睑,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明白,陆总。”她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步伐依旧平稳地离开了书房。
厚重的书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陆砚沉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俊美,冰冷,如同大理石雕像。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块冰冷的百达翡丽表盘。
表盘下,脉搏平稳地跳动着。
他的目光,却如同穿透了虚空,落在那片被他彻底圈禁起来的、顶层的空间里。眼底深处,那被韩予澈话语短暂激起的波澜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种更深沉、更不容置疑的、如同永夜般的占有欲。
他不在乎风险,不在乎威胁。
他在乎的,只有那件属于他的、必须永远留在他掌控之中的“所有物”。
为此,他可以碾碎一切。
包括他自己。
顶层空间。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城市的璀璨灯火,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洛绾溪依旧蜷缩在沙发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陆砚沉离开后,那份强撑的僵硬和顺从瞬间瓦解。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纤细冰凉的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颈项间那深紫色的、如同耻辱烙印般的指痕。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传来清晰的痛感。那痛感,连同昨晚窒息濒死的绝望记忆,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刚刚被强行喂下去的食物在胃囊里灼烧、翻涌。
“呕…”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无法再压抑的恶心感和巨大的屈辱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连滚带爬地冲向套房内独立的、铺着冰冷大理石瓷砖的浴室!
“砰!”她重重撞开浴室门,扑倒在光洁冰冷的马桶边,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胃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翻江倒海地吐了出来,混合着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和食道!她吐得昏天暗地,浑身脱力,额头抵着冰冷的陶瓷,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只剩下生理性的泪水和剧烈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呕吐终于停歇。她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狼狈不堪。她看着马桶里污秽的狼藉,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如鬼、眼神空洞绝望的自己,巨大的恨意如同冰冷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恨!恨陆砚沉的残忍!恨他的掌控!恨他将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更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只能像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他宰割!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浴室洗手台下方——那里有一块因为刚才剧烈的撞击而崩裂、掉落在地的、锋利的瓷砖碎片!大约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如同刀锋般锐利,在顶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洛绾溪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块碎片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浴室里只剩下她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她看着那块碎片,看着它锋利的边缘。一个念头,如同黑暗深渊里滋生的毒藤,带着毁灭的气息,瞬间缠绕上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那锋利的边缘…可以轻易划破皮肤…割断血管…
可以结束这无休止的屈辱和痛苦…
可以…彻底地…逃开他!
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诱惑力,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疯狂叫嚣!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那块碎片爬去。
冰冷的瓷砖地面硌着她的膝盖和手掌。她伸出颤抖的、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块闪烁着致命寒光的碎片靠近…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锋利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的电子锁开启声,从浴室门外传来!
洛绾溪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那刚刚升腾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疯狂念头!
她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惊恐地抬头望向浴室门口!
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外,映出了一个模糊的、高挑的身影轮廓。是韩予澈!
她来做什么?她看到什么了?!
洛绾溪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远离了那块碎片,缩到浴室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浴室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韩予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医药箱,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浴室地面,扫过马桶里的污秽,最后落在蜷缩在角落、如同受惊幼兽般剧烈颤抖、满眼恐惧和戒备的洛绾溪身上。
她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若有若无地掠过洛绾溪刚才爬开的位置——那里,那块锋利的瓷砖碎片,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反射着幽幽的寒光。
韩予澈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深处,那丝名为“不妙”的预感,瞬间化为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寒意!
她明白了洛绾溪的恐惧来源。
也明白了…那碎片意味着什么。
局面,比她汇报给陆砚沉的…更加凶险万分!悬崖的边缘,已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