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间的抉择

深秋的雨裹着凉意浸透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沈清淮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斑斓的色块。水晶吊灯下，定制的法式餐点在骨瓷盘里散发着诱人香气，可刘耀文握着银质餐刀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次公益项目能中标，你设计的AR互动程序是最大亮点。"沈清淮将红酒缓缓倒入高脚杯，烛光映得她耳后的钻石耳钉微微发亮，"董事会已经决定成立数字创意部，我希望你来当负责人。"

红酒在杯中漾起细小的涟漪，刘耀文盯着那些晃动的光斑，恍惚间又回到三个月前暴雨突至的会议室。那时他缩在角落，看着自己粗陋的方案在沈清淮团队的专业展示下相形见绌。此刻餐盘里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和他出租屋里的泡面形成刺痛的反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视频通话界面里，老家的梧桐树正在秋风中落叶，父亲咳嗽着往火盆里添柴，母亲把一叠姑娘的照片摊在炕桌上："隔壁王叔家女儿是教师，知书达理的......"

"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刘耀文把手机倒扣在桌布上，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况且我对管理一窍不通。"

沈清淮放下酒杯，珍珠项链随着动作轻晃："你有最珍贵的创造力，管理的事我会安排专人协助。"她顿了顿，目光穿过烛火落在他脸上，"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解得出最难数学题的天才。"

记忆突然翻涌。高三那年的晚自习，他偷偷把竞赛题答案写在便利贴上，趁老师不注意丢到沈清淮桌上。月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她认真演算的侧脸上，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最终都化作他珍藏至今的青春标本。

"清淮，有些事回不去了。"刘耀文推开餐盘，起身时带倒了红酒杯。暗红的酒液在纯白桌布上蜿蜒，像极了当年她膝盖滴落的血。他想起被开除那天，沈清淮追到校门口，发间的草莓发卡沾着泥，却固执地把装有补课费的信封塞进他口袋。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老家的发小打来的语音："耀文，你爸高血压住院了，医生说要长期调养......"听筒里传来监护仪的滴答声，混着母亲压抑的啜泣。刘耀文扶住窗台，玻璃的凉意透过掌心直抵心脏。

沈清淮快步上前，真丝衬衫擦过他的手臂："你脸色很差，是哪里不舒服？"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萦绕在周围，和记忆里教室后窗飘进的槐花香重叠。刘耀文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差距，还有各自被生活裹挟的轨迹。

深夜的出租屋飘着潮湿的霉味，刘耀文盯着墙上贴满的设计草图。泛黄的《纳兰词》手抄本压在枕头下，夹在"人生若只如初见"那页的樱花书签，花瓣早已干枯蜷曲。手机屏幕亮起，沈清淮发来新消息："明天周末，要不要去母校看看？"

母校的围墙爬满了新生的藤蔓，传达室的老保安依然眯着眼打盹。走进教学楼时，刘耀文的帆布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和六年前相同的声响。三楼走廊尽头的教室门窗紧闭，透过玻璃能看见崭新的课桌椅，却再也没有那个偷吃棒棒糖的少女。

"这里重新装修过三次。"沈清淮的声音带着叹息，指尖抚过冰凉的窗框，"但每次经过，都好像还能看见你趴在桌上写题的背影。"她转身时，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

刘耀文从口袋里摸出枚生锈的校徽，那是他被开除时偷偷藏起来的。徽章边缘割破指尖，血珠滴落在校服蓝白相间的图案上："清淮，我爸病了，老家需要人照顾。"他望着远处操场上嬉笑的学生，突然觉得那些青春的热烈与冲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沈清淮的睫毛剧烈颤动，珍珠耳钉在暮色中失去了光泽："我可以帮你......"

"有些路得自己走。"刘耀文把校徽塞进她掌心，金属的凉意传递着最后的温度，"就像当年我选择冲出去保护你，现在我也该承担起自己的人生。"

夜风卷起满地银杏叶，刘耀文在站台等末班车时，收到母亲的消息："耀文，别为难自己，妈和你爸都支持你的决定。"远处的霓虹在雨幕中明明灭灭，他想起沈清淮在办公室说的那句"你永远是天才"，突然笑了。或许真正的成长，就是学会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刘耀文最后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那里有沈清淮精心准备的未来，也有他无法言说的自卑与骄傲。车门打开的瞬间，寒风吹散了萦绕在心头的馥郁香气，他抬脚迈进车厢，在摇晃的灯光中，开始构思给母亲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