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盐巡所静卧在背风山坳,破败冷寂,后墙枯藤斑驳,枯草在早春料峭寒风中瑟缩。
“吱呀——”沉重木门被推开缝隙。
一道颀长身影走出,洗得泛白的蓝布长衫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衬出异常单薄的骨架,脸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长发用一根素草绳在脑后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瘦削颊边。
他手提一个新编柳条篮,里面杂堆着翠绿青葱和小捆青菜,葱根湿润的白须粘着新鲜泥土。
他将篮子放在路边一辆奇特的木轮车旁——车身小巧,上覆莲瓣顶棚,朴实无华。
轮轴轻响,车子朝官道尽头渐起的烟尘方向徐徐驶去。
烟尘弥漫处,一辆青帷小油车在衙役护卫下抵达盐所门前停下。
姜澜昭被小丫鬟搀下车,玉涡色缠枝莲纹锦缎长裙,外罩杏黄绣兰草云肩,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碧玉簪斜插 了,虽显贵气,眉眼间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风尘与倦意。
盐所木门恰在此时被拉开。
姜澜昭目光掠过护卫,落向门口,所见之人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是他。
蓝布衫,手提菜篮,身形清癯如竹,虽模样稍有改变,但气韵不减。
他微抬眼皮扫了她一眼,眼神平淡无波,随即垂下,似要离去。
“这位先生留步!”姜澜昭快走两步,声音清亮平稳,带着官家惯有的探询。
她此行,名义确有其事。
“家父遣我查问些旧档,顺道听闻先生曾在灵山派显露慧眼,点破王青山圆寂奥秘。不知先生……”
“灵山派…”蓝布衫男子慢声重复,尾音拖得慵懒,颈项微微一偏,动作随意。随即抬眼,目光落在姜澜昭脸上,像隔着深秋晨雾。
“啊…”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几乎不存的笑意,转瞬而逝,声音温吞带着些许山野气息
“李莲花。”顺手掂了掂手中篮子,如同陈述日出日落:
“不过一个行脚大夫。”
话音落,不再看她,视线投向远处官道烟尘深处,转身扶辕,一步踏上他那莲瓣顶的小车,轮轴吱呀轻唱,车子朝着与官衙车马相反的方向,悠悠远去。
姜澜昭立在原地,看那小小木车融入清早薄寒,风送来了柳篮里的青葱微呛气味。
李莲花…一个大夫罢了。
名淡如烟,身简如纸,那眼神却沉如古井水,不起微澜。
姜澜昭指尖轻拢微凉的衣袖,暗袋中那块冰硬令牌棱角,无声地硌着她的肌肤。
远处山弯,莲瓣小车已无踪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