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暴雨的呼啸,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败海藻的浓重气味,墨色浪头如同垂死的巨兽,一次次撞上黝黑的岩石,撞的粉碎,炸开惨白的泡沫。
几匹快马冲破厚重的雨幕,急停在离乱石滩不远的湿冷沙地,为首一人身披油亮蓑衣,勒马挥手,威严顿生,雨水顺着斗笠宽檐淌成水帘,正是当朝刑部尚书,兼领监察司要职的姜正明。
“散开!仔细搜寻!以官衙别院为中心,三里为限,所有礁石间隙,沙滩浅洼,一处不落!”声音穿透风雨,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数十名蓑衣下属得到命令后如鬼魅散入雨夜。
离搜寻点一里远的礁石窝内,姜澜昭浑身湿透,月白锦衣紧贴身体,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她半跪在冰冷滑腻的石缝间,双手死死扒着石棱,右脚钻心的疼。
海浪一次次砸来,撞得她骨头生疼 了,但她的目光,却盯在不远处礁石凹处那团墨色中模糊的“东西”上。
刚才闪电撕裂天幕的刹那——那“东西”抽动了一下!
不是浮木!
碎石硌着膝盖,有些生疼,但姜澜昭还是咬着牙往那处爬去。
终于摸到——冰冷的布料下,裹着一具人体。她急切探向那人颈侧,冰凉的皮肤下一丝微弱却倔强的搏动,穿透海水浸透的皮肤,传递到她同样冰凉的指尖。
活着!
她使出浑身力气,拖拽着这沉重的身体挪向更高、稍避风的岩石深处。
海水刺骨,那人死沉
姜澜昭将他安置在岩缝深处,气喘吁吁拨开他脸上纠结的湿发污泥,闪电再起,一张青紫污浊、下颌线条却依稀锐利的侧脸短暂显现。
几乎同时,她扯动他破烂衣襟想查看伤处时,“当啷”一声,一块物什掉落在她泥泞的腿上。
一块有些摩擦的令牌,边缘浪涛纹和中间醒目的令字,即便污迹斑斑,难掩非凡气息。
姜澜昭心头一沉,脑海中霎时想到一个多月前那场震动朝野江湖的东海决战…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尸骨无存……
思绪翻滚之际,身下人毫无血色的唇陡然无声翕动,一缕细如发丝的乌黑血线从嘴角蜿蜒滑下,在青白皮肤上狰狞刺目。
这是……碧茶之毒!
姜澜昭瞳孔骤缩,思绪回到那日无意间在父亲书房外听到的谈话,李相夷竟真中了毒。
出于世家大族从小培养的仁善之心,且此人尚还有一口气,姜澜昭做不到见死不救,急忙从腰侧湿透的荷包捻出一枚细银针。
雨水模糊视线,姜澜昭手上的动作却精准利落,银针疾刺穴位,左手捏碎蜡丸,深红近黑的苦丸气味刺鼻,紧接着,她马上捏开他的牙关,将药丸强塞入喉,手指按压他的喉咙迫其吞咽。
药丸吞入片刻后,乌黑粘稠的血从他的口中猛的吐出。还未等姜澜昭查看他的情况,风雨中的呼喊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人!这边!小姐在这里!”
姜正明由心腹簇拥着冲入这片石窝,“昭昭!”声音严厉却又透露着急迫,待看清女儿抱着那气息奄奄、形同厉鬼之人时,脸色骤变。
“这是何人?!你伤着没有?”姜正明眼神锐利扫过那满身泥污之人,最终落在那张污秽下仍能看出几分熟悉线条的脸上。
姜澜昭不答,只将紧攥的拳头缓缓摊开在父亲面前,掌心那块象征身份地位的令牌,在昏暗中幽幽吐着冷光。
姜正明的目光死死盯在令牌上,波涛纹,繁乱的线条包裹着中间的令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猛的抬头,望向那污浊不堪却又在某一瞬间与久远记忆重合的脸,声音从齿缝挤出,沉重如铁
“四顾门门主……竟落得如此光景”
随行医官已蹲下身,一翻手腕便倒抽凉气:“尚书!此人体内之毒非同小可,淤毒寒烈激荡,凶险异常,需立即避风处置,再迟恐回天无术!”
“爹!”姜澜昭的声音虚飘却执拗。
姜正明眼神急剧变幻,扫过女儿苍白倔强的脸,他深深吸气,混合着腥咸风雨与血腥的气味沉入肺腑,眼神瞬间化作冰封冻土。
“肃清三里外,往旧盐巡所,即刻!”声音斩钉截铁,“此人及其行踪,绝密!片语不得泄露!违令者,家法不容!”
他目光锁定两名心腹,“你二人留下清理痕迹,余者,护送小姐与伤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