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火焰燃尽了一切,包括苏夜自己。
云栖水岸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苏夜——或者说,穆夜——静静地站着。
窗外,是这座城市一如既往的繁华灯火,流光溢彩,却再也照不进她眼底分毫。
复仇完成了,林晚星的名字终于洗刷了污名,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可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被复仇后的灰烬和虚无撑得更大、更深,呼啸着冰冷的穿堂风。
支撑着她从地狱爬回来、熬过无数个蚀骨寒夜的那股恨意,消失了。
随之抽离的,仿佛是她赖以生存的全部氧气。
晚星回不来了。
永远回不来了。
而她穆夜,这个为了复仇而存在的影子,使命完成,也该……谢幕了。
她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如同盔甲般的黑色西装。
穿回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卫衣,一条同样旧了的牛仔裤,帆布鞋。
头发没有束起,柔软地披散在肩头。
镜子里的人,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当年那个跟在林晚星身边、眼神明亮的练习生穆夜的影子,只是眼底那层厚重的冰霜和疲惫,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刻痕。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空旷冰冷的公寓,如同告别一个囚笼。
没有留恋,转身离开。
陵园的风,比上次来时更冷冽了些,带着深秋的肃杀。枯黄的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碎裂声,像是生命最后的叹息。
苏夜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里面是她认为属于“林晚星”的东西:几本写满音符和歌词的旧笔记本,一张她们两个在练习室累瘫了还对着镜头傻笑的拍立得,还有一罐晚星最喜欢的橘子味硬糖,只剩下最后几颗了。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那座黑色的墓碑前。照片里的女孩,笑容依旧干净腼腆,盛满了不谙世事的星光。
纸箱被轻轻放在冰冷的墓石旁。
苏夜没有像上次那样蹲下,只是静静地站着,低头凝视着那张小小的照片。墨镜早已被她丢弃在公寓的垃圾桶里,此刻,她毫无遮挡地迎向这片埋葬着挚友的、冰冷的寂静。
眼神里没有悲恸,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疲惫和……解脱般的平静。
“晚星,” 她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些许,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沙哑和干涩,“都结束了。”
“秦婉儿进去了,带着她所有的谎言和恶毒。”
“那七个人……也都得到了他们的‘报应’。”
“你的名字,干净了。”
“你的音乐……有人听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纸箱里的笔记本上,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练习室角落里,抱着吉他、眼睛亮晶晶地哼唱着自创旋律的女孩。
“我……” 她的喉咙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陵园冰冷刺骨的空气,那寒意直抵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奇异地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我也……该走了。”
不是离开,是永别。
这个念头清晰而平静地浮现在脑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倦怠。
她累了。
太累了。
支撑她活下去的柱子轰然倒塌,这世间,再无牵挂,也再无……意义。
她从口袋里,缓缓摸出一把冰冷、小巧的东西。
金属的质感在深秋的寒气中,更显刺骨。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扣上扳机,冰凉的枪口抵住太阳穴的瞬间——
一阵带着寒意的风猛地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在她的脸上。
风里似乎夹杂着一种遥远的、模糊的……钢琴声?
不,不是风带来的那声音,仿佛是从她记忆最深处、被厚厚的尘埃和恨意掩埋的角落里,挣扎着透出来的微光。
她扣着扳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冰冷的墓碑、灰暗的天空、萧瑟的枯枝……如同褪色的幕布般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得有些晃眼的……练习室灯光。
“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腿要断了!” 一声哀嚎划破练习室里的音乐声。
穆夜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
她刚刚连续跳了三个小时,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穆夜艰难地侧过头,只见林晚星也累得小脸通红,但还勉强维持着坐姿,正拿着一瓶水小口喝着,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小夜,你这体力也太差了,这才哪到哪呀。”
“站着说话不腰疼!” 穆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试图伸手去够不远处的另一瓶水,指尖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就在她准备认命地滚过去时,一只骨节分明、同样带着薄汗的手,先一步拿起了那瓶水。
是丁程鑫。
他刚结束自己的声乐练习,额发微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穆夜身边,拧开瓶盖,才把水递给她:“给,慢点喝。”
“谢谢丁哥!” 穆夜眼睛一亮,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瞬间感觉活过来大半。
“丁哥偏心!我也要!” 宋亚轩像个小炮弹一样从镜子那边冲过来,故意嚷嚷着,作势要去抢丁程鑫手里自己的那瓶水。
“自己拿!” 丁程鑫笑着躲开,顺手揉了一把宋亚轩的头发,换来对方不满的嘟囔。
“喂!穆夜!别偷懒!”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小霸道。
刘耀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汗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他直接伸手把瘫在地上的穆夜拽了起来,动作有点粗鲁,但力气很大,“刚才那个wave动作还是不对!看我给你示范!”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拉着穆夜的手臂,对着镜子比划起来,表情认真又有点臭屁。
“哎哟!刘耀文你轻点!我胳膊要断了!” 穆夜被他扯得龇牙咧嘴,嘴上抱怨着,眼底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反而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得有点想笑。
“耀文儿,你温柔点行不行?小夜是女孩子。”
马嘉祺温润的声音从钢琴那边传来。
他刚刚弹完一段舒缓的旋律,指尖还搭在琴键上,正含笑看着这边闹腾的场景。
他的眼神总是很安静,像包容的湖水,看着他们打闹。
“就是就是!” 贺峻霖拿着歌词本凑过来,笑嘻嘻地帮腔,“我们小夜这么可爱,耀文你要怜香惜玉!” 说着还对穆夜做了个鬼脸。
“谁要怜香惜玉她啊!”
刘耀文耳朵尖有点红,嘴上依旧硬气,但手上的力道明显放轻了不少。
“好啦好啦,都休息够了吧?再来一遍!穆夜,注意跟上节奏,尤其是副歌部分!”
张真源拍拍手,像个尽职的小老师,重新按下了音响的播放键。
动感的音乐再次充满整个空间。
穆夜被刘耀文半强迫地拉着重新站好位置,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又有点好笑的样子,再看看身边这群虽然累得要死、但眼神依旧亮晶晶、为了梦想咬牙坚持的同伴——丁程鑫温和的鼓励,宋亚轩偷偷塞给她一块补充体力的巧克力,刘耀文虽然粗声粗气但实打实的指导,马嘉祺偶尔投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贺峻霖夸张的搞怪逗她开心,张真源一丝不苟地纠正动作,还有严浩翔在她跳错时小声而精准的提醒……
练习很苦,累到想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但在这个汗水和音乐交织的空间里,在这些虽然性格各异、但都散发着蓬勃朝气的少年身边,那些苦和累,似乎都被一种奇异的、名为“伙伴”的温暖包裹着,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心底某个角落,是踏实而充满希望的。
“发什么呆!开始了!” 刘耀文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穆夜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对着身边这群闪闪发光的人,扬起一个充满干劲的笑容:“来了!”
音乐炸响,青春的汗水再次肆意挥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