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面无表情地合上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眼前巨大的调音台闪烁着无数幽绿的指示灯,如同怪兽冰冷的复眼。
七间独立的录音隔间里,SDSNT的成员们戴着耳机,神色各异,紧张、期待、不安,透过隔音玻璃清晰可见。
苏夜坐在调音台的主控位上,黑色西装在幽暗的灯光下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墨镜遮面,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开始。”她对着麦克风说,声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入每个隔间,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第一轨,丁程鑫。”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耳机,对着麦克风点点头。前奏响起,是一段极具苏夜个人风格的电子音色,冰冷华丽,带着金属的颗粒感。他开口,声音清亮,技巧纯熟。
然而,仅仅唱了不到四句。
“停。”苏夜的声音突兀地切了进来,像一把冰刀斩断了旋律。
丁程鑫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情绪呢?”苏夜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你在唱‘撕裂枷锁’?我只听到温吞的白开水,重来。想象一下,你精心编排了三个月的舞蹈,被人在上台前一分钟,原封不动地偷走,还反过来污蔑你抄袭。那种愤怒,那种被掠夺、被污蔑的恨,有吗?”
丁程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猛地抬头看向调音台后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在苏夜那隔着墨镜都几乎能刺穿灵魂的冰冷注视下,最终只是狠狠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拳头。
隔音玻璃上,映出他指节发白的双手。
前奏再次响起。
丁程鑫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压抑的嘶吼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怒火。
虽然技巧上有些失控,但那股喷薄欲出的情绪,却无比真实。
苏夜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示意继续。
接下来是宋亚轩。
“声音太飘,没有根基。”苏夜在他唱完一段副歌后毫不留情地打断,冰冷的声音如同解剖刀。
“你的‘重生’是气球吗?一戳就破?用腹腔,把声音沉下去,压住!想想你的声带,你最引以为傲的武器,被人下了药,在最重要的比赛前彻底沙哑!那种恐惧,那种世界崩塌的绝望!唱出来!否则就闭嘴滚出去!”
宋亚轩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面前的谱架才站稳。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夜,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仿佛深藏心底最隐秘的恐惧被人赤裸裸地挖了出来。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带着细微的颤抖。
录音棚里一片死寂。其他隔间的成员们脸色也都变了,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马嘉祺死死盯着调音台后的苏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宋亚轩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红。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歌词。当伴奏再次响起,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清亮的少年音,而是带着一种嘶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充满了令人心颤的痛苦和挣扎。
苏夜依旧沉默。冰冷的墨镜转向下一个隔间。
轮到刘耀文。
他的部分是一段极具爆发力的说唱,需要强大的气场和肢体带动。
然而几遍下来,苏夜再次叫停。
“软绵绵的,你在念经?”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的拳头呢?当年一拳能把人肋骨打断三根的狠劲,被狗吃了?”
“砰!”
一声闷响!刘耀文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谱架上,力道之大让整个架子都剧烈摇晃起来。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隔着玻璃死死瞪着苏夜,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择人而噬,额角青筋暴起。
“你他妈说什么?!”他对着麦克风失控地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录音棚内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经纪人吓得差点跳起来,对着通话器想喊什么。
“很好。”苏夜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平静得诡异,甚至带着一丝……满意。
“就是这种眼神,这种恨不得撕碎一切的愤怒。记住它,带进你的声音里。现在,继续。”
她甚至没有看暴怒的刘耀文一眼,手指在调音台上操作着,示意伴奏继续。
刘耀文愣住了,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满腔的怒火被苏夜那冰冷的“认可”硬生生堵了回去,不上不下,憋得他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苏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在经纪人惊恐的目光和伴奏的催促下,他极其屈辱地、带着未散的戾气,重新抓起了麦克风。
这一次,他的Rap充满了火药味和原始的破坏力,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重锤。
压抑。
整个录音棚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每一个成员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苏夜那冰冷精准、直戳心窝的“指导”,如同一次次残酷的精神凌迟,将他们最不愿面对、甚至刻意遗忘的阴暗角落血淋淋地撕开。
愤怒、恐惧、屈辱、震惊……种种负面情绪在隔间里无声地发酵、蔓延。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鬓角,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慌。
马嘉祺坐在自己的隔间里,脸色苍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透过玻璃,看着调音台后那个如同黑色冰山般岿然不动的身影,看着她对成员们精准而残酷的“操控”,看着她轻描淡写地撕开那些连他们自己都快忘记的旧伤疤……那股寒意,已经从心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是她。
一定是她!
那个念头疯狂地滋长,带着灭顶的恐惧。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无法握住面前的歌词本。
终于,熬到了最后。录音暂时告一段落。
成员们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筋疲力尽,脸色灰败地从各自的隔间里走出来,聚拢在调音台附近。没有人说话,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经纪人和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水和毛巾,大气不敢出。
苏夜没有起身。
她依旧坐在主控位上,双手在复杂的调音台按钮和推子间快速而精准地移动着,动作流畅得如同演奏一件精密的乐器。
巨大的监听音箱里,播放着刚刚录制完成的混音小样。
冰冷华丽的电子音效铺底,丁程鑫带着恨意的嘶吼,宋亚轩绝望沙哑的低吟,刘耀文充满戾气的说唱,还有其他成员被逼到极限后爆发出的、带着强烈情绪的声音……这些原本可能格格不入的元素,在她的鬼斧神工下,竟然被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黑暗而磅礴的声浪!歌曲中那股“Reborn”的力量,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和从深渊爬出的决绝,震撼人心!
“我的天……” 贺峻霖忍不住喃喃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撼。
“这……这真的是我们唱的?” 张真源看着严浩翔,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连刚刚还满心愤怒和屈辱的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此刻听着耳机里那充满力量感、被赋予全新生命的声音,眼神也从抵触变成了复杂的震惊。
他们不得不承认,虽然过程如同炼狱,但这效果……惊人!
马嘉祺也听着,但他心中的震撼很快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他看着苏夜那双在复杂设备上翻飞的手,那冷静到极致的操控力……这绝不仅仅是制作人的才华!
苏夜似乎完成了最后的微调。
她抬手,暂停了播放。
录音棚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苏夜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墨镜转向成员们聚集的方向。冰冷的镜片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震撼和复杂情绪的脸。
“感觉如何?” 她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奇特的金属质感,平静无波,却让每个人心头一紧。
短暂的沉默。
“苏老师……”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甚至……一丝感激?他微微躬身。
“谢谢您……虽然过程……但效果真的……太神了!这歌……活了!”
“对!太神了!” “苏老师您太厉害了!” “这效果……简直无法想象!” 其他成员也纷纷附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对强大实力的由衷折服。
就连刘耀文,也抿着嘴,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夜。
只有马嘉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着、如同神明般接受着敬畏和感激的苏夜,看着她墨镜下那微微勾起的、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唇角,一股巨大的、足以将他吞噬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苏老师,” 马嘉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在一片赞叹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死死锁住苏夜,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您……您到底是谁?”
他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让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成员们愕然地看着他,不明白队长为何在此刻问出如此不合时宜的问题。
苏夜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地、极其优雅地,从主控椅上站了起来。高跟鞋让她本就挺拔的身姿更具压迫感。
她绕过巨大的调音台,一步步走向马嘉祺,走向那群如同惊弓之鸟的成员。
嗒。嗒。嗒。
脚步声在死寂的录音棚里清晰得如同心跳。
她在距离马嘉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冰冷的目光透过墨镜,落在他惨白汗湿的脸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苏夜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录音棚主控台那个最大的、控制着整个录音系统播放的红色按钮上。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按钮表面,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轻轻摩挲了一下。
马嘉祺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将他冻结!
下一秒。
苏夜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