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娘子76

陈奕恒坐在铜镜前，慢悠悠地梳着头发。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他平静的脸。

门开了。王橹杰走进来，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得死紧。

他身后跟着两个铁塔似的侍卫，一声不吭。

陈奕恒没回头。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走近的身影，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他在对镜子里的王橹杰笑。

那笑很淡，很平静，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王橹杰在几步外站住。他看着镜子里陈奕恒的笑，心疼得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没声音。

一个侍卫上前，把托盘放在陈奕恒旁边的妆台上。侍卫拿起酒壶，稳稳地倒了一杯。

陈奕恒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落到那杯酒上。他嘴角的笑意深了点，放下梳子，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酒杯。

就在他手指碰到杯子的瞬间，王橹杰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等等。”

王橹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不住的急和慌。他死死盯着陈奕恒。

陈奕恒握着酒杯的手停住了，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王橹杰。

“你……爱过我吗？”

他问得突然，问得卑微。

只要陈奕恒说个“爱”字，哪怕点个头，他就能掀翻这桌子，他一定能救他。

陈奕恒看着他，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爱他。

从开始带着算计的靠近，到后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这份感情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只要他现在点个头，眼前这个快疯了的皇帝，一定会不管不顾地掀翻这一切。

但是……

他不能。

他不能让王橹杰为了他，背上昏君的骂名。

他不能让王橹杰因为他，放弃他想要了一辈子的皇位。

他要让让他好好当他的皇帝。

陈奕恒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那笑很温柔，很平静，他看着王橹杰，眼神专注。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王橹杰一眼，里面全是没出口的爱、抱歉和再见。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着王橹杰，脸上的笑容清晰又平静。

最后，他仰起头，干脆利落地把那杯酒全灌了下去，动作一点没犹豫。

酒杯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回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屋里死一样静。

王橹杰猛地挣脱了所有束缚，踉跄着扑过去，在陈奕恒倒地瞬间，他张开双臂，将他抱在了怀里。

怀里的身体很轻，王橹杰紧紧抱着他，手臂收得死紧。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陈奕恒苍白冰冷的脸颊上。

一只冰凉的手，带着微弱的力气，轻轻抬了起来。是陈奕恒的手。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却异常温柔地、轻轻地拂过王橹杰布满泪痕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指尖划过滚烫的泪水，留下冰凉的触感。

陈奕恒的眼睛微微睁着，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失去了焦距，但那里面没有痛苦，只有平静和那抹尚未褪尽的、带着极致温柔的笑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哭啊……”

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斤，重重砸在王橹杰的心上。

那抹温柔的笑意，在他唇边彻底凝固了。拂过他脸颊的手，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垂落下去。

“不，不，陈奕恒，陈奕恒……”

王橹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抱着怀里那具迅速冷下去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屋里死寂。只有王橹杰破碎的呜咽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