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进。”
陈奕恒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吞,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傻气”。
一个不起眼的小厮低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新到的画轴。
“公子,画斋送来的新画,说是前朝孤品。”
陈奕恒眼睛一亮,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快步上前接过画轴,迫不及待地在书案上摊开,嘴里啧啧称奇。
“好,好画。瞧瞧这山水的意境。”
他兴致勃勃地指点着画上的细节,完全一副不谙世事的纨绔模样。
小厮垂手侍立,等陈奕恒欣赏够了,才低声道。
“画斋掌柜说,西郊马场那片林子,雨后新笋冒得极好,问公子何时得空去尝尝鲜?”
陈奕恒抚摸着画上山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笋子好,雨后最嫩。你告诉掌柜的,过两日就去。”
他眼中闪着纯粹对美食的向往,仿佛刚才烧掉密信、眼底一片冰寒的是另一个人。
小厮领命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陈奕恒一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沉静如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西郊马场……太子那匹折了腿的“追风”还在那里养伤。
东宫的人,果然顺着李飛的赌债线,摸到马场那片林子了。饵已经撒下,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他不需要享受什么驯服,他只需要利用好王橹杰给的刀鞘,磨砺自己的锋芒,然后……一击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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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东宫深处,烛火摇曳,将张桂源棱角分明的侧影投在冰冷的宫墙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穿透窗棂,仿佛要钉死在西郊马场的方向。
“函瑞,”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孤要一样东西。”
侍立一旁的张函瑞,一身素净药童打扮,闻言抬起清亮的眸子,带着一丝懵懂的疑惑。
“殿下要何物?寻常伤药滋补,药庐里都……”
“不寻常。”
张桂源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弧度,那是属于猎食者的神情。
“孤要一种‘暖情’之物,无色,无味,入水即化,银针试不出,寻常太医嗅不出。药性……需得如春风化雨,初时不觉,待到察觉时,已是燎原之势,非……极亲近之人,不得解。”
他刻意在“极亲近之人”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幽深。
“目标,是四公主府上的‘那位’。”
张函瑞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了“那位”指的是谁——王橹杰。
他聪慧,瞬间领会了太子的意图,也知晓其中凶险。
他垂下眼睑,掩盖了眼底的复杂。
为了张桂源,他愿意去做任何事,哪怕这有违他药师的仁心。
“是,殿下。函瑞……定当竭尽所能。”
他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此后数日,东宫药庐深处,灯火常明。
张函瑞凭借其出神入化的药理造诣,从数十种珍稀药草中反复筛选、配伍、试炼。
他剔除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药材,最终选定了一种生长于南疆湿热密林深处的奇花。
取其初绽时花蕊中凝结的、几乎无形无质的精露为主引,佐以数味药性相生相克、能完美隐匿主药气息的辅材。
整个过程隐秘而繁复,最终得到的,是盛在一只不起眼青瓷小瓶中的几滴近乎透明的液体——它不似寻常春药浓烈霸道,更像一缕缠绵悱恻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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