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了?还是坠入了下一个深渊?
冰冷,坚硬,消毒水混合着浓重铁锈和腐败气息的味道,粗暴地灌入鼻腔。
江婉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感和呕吐欲让她眼前发黑。她发现自己仰面躺在一个冰冷的不锈钢台面上,头顶是惨白刺眼、布满污渍的无影灯,灯管有几根已经熄灭,剩下的也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将周围映照得鬼影幢幢。
这里像是一间废弃的手术室。墙壁斑驳,大片大片的暗褐色污渍如同干涸的血迹泼洒其上。各种锈迹斑斑、沾着不明粘液的手术器械散乱地丢弃在地上、推车上。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腐败恶臭。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某种液体从高处滴落、砸在金属器皿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缓慢,粘稠,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感。
【副本:仁心综合医院(废弃住院部)】
【身份:误入的实习护士】
【任务:存活至天亮,并找到“院长办公室”的钥匙。】
【规则:1. 不要回应任何呼唤你名字的声音。2. 灯光熄灭时,请屏住呼吸。3. 不要相信穿白色隔离服的人。4. 医生是仁慈的,请服从医生的所有指令。】
【失败惩罚:成为医院的“永久标本”。】
冰冷的提示文字带着浓烈的恶意,烙印在江婉的视网膜上。永久标本……她打了个寒颤,挣扎着想从冰冷的手术台上坐起,全身的骨头却像是生了锈,酸痛无比,尤其是肋骨的位置,传来阵阵闷痛——是刚才在仙境被红皇后威压冲击的后遗症?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生锈金属摩擦声,从手术室厚重的金属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脚步声。
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脚步声。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粘稠的液体上,发出湿漉漉的拖沓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目标明确地朝着这间手术室而来。
江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手术台上翻下来,冰冷的金属地面冻得她脚底一缩。环顾四周,一片狼藉,根本无处可藏!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厚重的、布满暗红色锈迹的金属门,而脚步声,就停在门外!
咔哒…咔哒…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他穿着浆洗得异常挺括、白得刺眼的医生大褂,戴着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医用外科口罩和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看不清后面的眼睛。露出的额头光洁,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整洁和……非人感。他的双手戴着薄薄的橡胶手套,右手随意地拎着一把巨大的、沾满暗红污垢和疑似碎肉的骨锯。锯齿上,还挂着几缕暗红色的、粘稠的组织。
浓烈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婉的血液瞬间冻结!规则四:医生是仁慈的,请服从医生的所有指令。但眼前这个……这个提着骨锯的“医生”,他身上的气息只有纯粹的冰冷和死亡!那绝不是仁慈!
医生“实习护士?”
医生开口了,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低沉、平直、毫无起伏,像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医生“编号?”
江婉浑身僵硬,牙齿都在打颤。服从指令……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婉:“我……我是新来的……还没……编号……”
医生“违规滞留”
医生冰冷的视线扫过她,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医生“需要……处理。”
他拎着那把巨大的骨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江婉走来。湿漉漉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手术室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江婉紧绷的神经上。骨锯的锯齿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医生“躺下。”
”医生停在手术台前,毫无感情地命令道,用骨锯的尖端点了点冰冷的不锈钢台面。
躺下?成为案板上的肉?江婉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因为规则的力量而微微颤抖着,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执行这个致命的指令。
不!不能躺下!躺下就是死!
就在江婉内心疯狂挣扎、身体僵直几乎要倒下的瞬间——
啪!
头顶那盏本就苟延残喘的无影灯,其中一根灯管猛地爆裂!火花四溅!手术室瞬间陷入了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混沌状态!
规则二:灯光熄灭时,请屏住呼吸!
江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瞬间提升到极致!
灯光的变化似乎让那个医生也顿了一下。他微微侧头,无框眼镜反射着仅存灯光,一片模糊的白光,看不清眼神。
就在这光线明暗交替、江婉屏息的电光石火间!
医生动了!
他并非挥动骨锯,而是以快得超出常理的速度,一步跨到江婉面前!戴着橡胶手套的冰冷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捂住了她的口鼻!巨大的力量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
窒息!剧痛!冰冷的死亡触感!
江婉的眼前瞬间发黑,肺部如同火烧!她拼命挣扎,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双脚乱蹬,却如同蚍蜉撼树!力量差距太大了!
江婉“呃……唔……”
她发出濒死的呜咽。
医生冰冷的面具般的脸凑近了。无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江婉在窒息的痛苦和眩晕中,对上了那双眼睛。
冷漠。绝对的、毫无波澜的冷漠。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残酷。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执行程序的、令人绝望的平静。他看着她挣扎,就像看着实验台上濒死的青蛙。
意识在飞速流逝。冰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吞没。
就在江婉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刹那——
那只死死捂住她口鼻、戴着冰冷橡胶手套的大手,捂着她口鼻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不是按压。不是加重力道。
而是……颤抖。
极其细微的、如同风中落叶般的颤抖。仿佛这只手的主人,正在经历某种无法言说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痛苦和挣扎。
紧接着!
那只冰冷的手指,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动作,飞快地在江婉被他捂住口鼻、因窒息而微微湿润的掌心皮肤上,划动起来!
冰凉的橡胶触感,在滚烫濒死的皮肤上划过,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他在写字!
江婉濒临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猛地拽回一丝清明!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颤抖的手指上,用尽残存的意志力去感受那冰冷橡胶在掌心划出的轨迹。
第一笔:一个点。
第二笔:短横。
第三笔:竖钩……
一个极其简单的字,在窒息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惧中,被那只冰冷颤抖的手指,一笔一划,清晰地刻写在她湿热的掌心。
【深】。
顾深!
轰隆!
如同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江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住近在咫尺的医生!透过那冰冷的无框眼镜,她似乎穿透了那层非人的冷漠外壳,看到了其下翻涌的、如同熔岩般痛苦挣扎的灵魂!
是他!真的是他!顾深!
江婉“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从医生紧抿的嘴唇后溢出。他那双冷漠的眼睛里,冰层轰然碎裂!剧烈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挣扎瞬间席卷了他的眼眸!掐住江婉脖子的手和捂着她口鼻的手,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和骤然确认的冲击,让江婉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猛地屈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顶向医生毫无防备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医生显然没预料到她还能反抗,猝不及防之下被顶得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掐住她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些许!
江婉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如同濒死的鱼滑出渔网,猛地从他铁钳般的控制中挣脱出来!她狼狈地滚倒在地,撞翻了旁边一个放着生锈器械的推车,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火烧火燎的肺部,她蜷缩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医生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弓起,一只手按着被顶到的腹部。他缓缓抬起头,无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蜷缩在地、剧烈咳嗽的江婉。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反抗的暴怒,有规则束缚下的冰冷杀意,但更多的,是翻江倒海般的痛苦、混乱和……一丝被强行唤醒的、难以置信的茫然。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和那个被他亲手写下的字,仿佛一把钥匙,在他被规则完全冰封的记忆深处,撬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医生“你……”
医生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和……困惑?他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骨锯依旧提在手中,锯齿上暗红的污垢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婉咳得眼前发黑,肺部针扎似的疼,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双痛苦挣扎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认和不顾一切的呼唤
医生“顾深!”“顾深!”
嘶哑破碎的呼喊,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冰冷死寂的手术室里激起绝望的回响。
医生——或者说,顶着医生外壳的顾深——脚步猛地顿住。那声呼唤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他被规则层层冰封、缠绕的记忆深处!无框眼镜后,那双刚刚还充斥着冰冷杀意和程序化执行力的眼眸,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痛苦、茫然、剧烈的挣扎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眼底翻滚、炸裂。他按着腹部的手微微痉挛,另一只提着沉重骨锯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在和体内某种无形的、强大的力量进行着惨烈的角力。那只骨锯,锯齿上暗红的污垢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此刻的混乱。
医生“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灵魂被撕裂的闷哼从他紧抿的唇缝间溢出。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江婉蜷缩在冰冷污秽的地上,肺部还在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但她死死盯着他,眼神灼热而执着,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江婉“顾深!是我!江婉!你看着我!”
她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那混乱的眸光在她脸上聚焦了一瞬,仿佛被烫到般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一种近乎暴戾的冰冷覆盖。规则的力量在反扑,像无数冰冷的铁链,试图重新绞紧他刚刚松动的心神。
医生“编号……实习护士……”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直,却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颤抖和滞涩,仿佛两个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医生,“违规……滞留……必须……处理……”
医生“处理”
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自我强迫的残忍。
他再次抬起了骨锯!沉重的锯齿拖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一步步朝着江婉逼近!这一次,那冰冷的杀意似乎更加凝实,带着一种毁灭一切阻碍(包括他自己)的决绝。
江婉的心沉到谷底。唤醒是成功了,但规则的力量远超想象!她不能坐以待毙!她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踉跄着冲向旁边一个倾倒的器械推车,胡乱抓起一把生锈的手术剪,反手挡在身前。这微弱的抵抗在巨大的骨锯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江婉“规则四:医生是仁慈的!”
江婉急促地喊道,试图抓住规则的漏洞
江婉“仁慈的医生不会滥杀无辜!我……我只是迷路了!”
她的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变调。
顾深的脚步似乎又顿了一下,眼中挣扎更甚。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呜——呜——呜——
一阵凄厉、尖锐、如同无数濒死之人同时哀嚎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废弃住院部!刺耳的声波穿透墙壁,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狂跳!
头顶那几盏苟延残喘的灯管,在这警报声中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手术室瞬间陷入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那凄厉的警报声如同无形的鬼爪,撕扯着每一寸神经!
规则二:灯光熄灭时,请屏住呼吸!
江婉几乎是瞬间闭气!全身的感官在黑暗中提升到极致!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能感受到冰冷地面传来的震动——有沉重的东西在黑暗中移动!不止一个!
诡异“嗬……嗬……”
无数窸窸窣窣、粘腻滑行的声音,伴随着非人的、贪婪的低语,如同潮水般从手术室敞开的门外涌了进来!浓烈的腐臭味瞬间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那些东西……被警报声引来了!
江婉浑身冰冷,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屏住呼吸让她肺部憋得快要爆炸,但黑暗中那些滑行靠近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有冰冷粘稠的东西擦过她的脚踝!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中!
啪!
一束冰冷、笔直的光柱,突兀地刺破了浓稠的黑暗,精准地打在江婉身前的地面上!
光柱来自顾深的方向!他不知何时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强光手电筒。那光束稳定得可怕,没有丝毫晃动,如同黑暗中一根冰冷的救命稻草。
他没有说话。但光束指向的方向非常明确——手术室深处,一个堆满废弃器械和沾血床单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器械柜,柜门虚掩着。
江婉瞬间明白了!那是唯一可能的藏身之处!她没有任何犹豫,在光束的指引下,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个角落扑去!冰冷的粘稠触感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带起一阵恶寒!她甚至能闻到身后传来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就在她即将扑进角落的瞬间,那束冰冷的光柱猛地向上抬起!不是照亮她的路,而是如同探照灯般,狠狠地、挑衅地扫向门口那些涌动的黑暗!
“吼——!”
一声饱含愤怒和贪婪的咆哮在门口炸响!显然,那强光激怒了黑暗中某个强大的存在!所有的滑行声、低语声都瞬间转向了光源的方向——顾深所在的位置!
江婉的心猛地一揪!他是在吸引火力!
她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钻进了那个散发着铁锈和血腥味的金属器械柜,反手用力拉上了沉重的柜门!
砰!
柜门关闭的瞬间,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江婉蜷缩在狭窄、冰冷、充满腐败气味的柜子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继续屏息,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缺氧而剧烈颤抖。
外面,是地狱。
凄厉的警报声还在持续。强光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地晃动、切割,伴随着顾深低沉压抑的、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的喘息声,以及沉重的、挥舞骨锯带起的风声!
医生“滚开!”
他冰冷的声音透过柜门传来,带着一种被规则压抑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诡异“嗬嗬……医生……违规……”
非人的声音带着贪婪和嘲弄。
砰!一声沉重的撞击,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
诡异“新鲜……肉……”
刺啦!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诡异“一起……享用……”
混乱的打斗声、嘶吼声、骨骼断裂声、粘液喷溅声……在警报的背景音中交织成一曲恐怖的死亡交响乐!整个手术室仿佛都在震动!冰冷的金属柜壁紧贴着江婉的后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带来的震颤!
他在外面……一个人……对抗着那些东西……为了给她争取时间……
江婉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无声地涌出,混合着冷汗和灰尘。她恨自己的无力,恨这该死的规则,更恨那个将顾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幕后黑手!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声,都像砸在她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停歇了。凄厉的警报声也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降临。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透过柜门的缝隙一丝丝钻进来。
江婉依旧死死捂着口鼻,肺部如同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她不敢动,不敢呼吸。
嗒…嗒…嗒…
沉重的、湿漉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缓慢地,朝着她藏身的柜子走来。
每一步,都踩在江婉紧绷的神经上。
脚步声停在了柜门外。
死寂。
江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咔哒。
一声轻响。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不,更像是……一个冰冷的金属小物件,被轻轻放在了柜门外的地上。
接着,是手指划过金属柜门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带着某种刻骨的疲惫和……诀别。
【天亮前……离开……四楼……档案室……院长室钥匙……在……那里……】
【小心……白……隔离服……】
断断续续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字迹,透过冰冷的金属门板,清晰地传递到江婉紧贴门板的掌心。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难以言喻的痛苦。
脚步声再次响起,沉重而缓慢,带着粘稠液体拖沓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浓重的黑暗里。
柜门内,江婉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松开捂住口鼻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成一团。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顾深处境的巨大担忧。
他受伤了!一定伤得很重!那些声音……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他拼着命给她争取了时间和线索!天亮前……离开四楼……档案室……钥匙……小心白隔离服!
江婉抹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重的柜门。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惨白的应急灯不知何时亮起了几盏,光线微弱,勉强照亮了手术室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墙壁和地面上布满了飞溅的暗红色血迹和粘稠的绿色粘液。几具扭曲变形的、穿着破烂病号服的“尸体”散落在各处,肢体残缺不全,有的还在微微抽搐。碎裂的骨骼和内脏组织随处可见。那把巨大的骨锯丢弃在角落,锯齿上沾满了红红绿绿的污垢。
一片狼藉中,江婉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柜门外地上,那个冰冷的小物件。
一枚钥匙。
样式古旧,黄铜质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蛇杖标志——医院的标志。钥匙柄上,沾染着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院长办公室的钥匙!
江婉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把钥匙。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那残留的、属于顾深的血迹,带着一种灼热的刺痛感,烙印在她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投向手术室敞开的门外,那里是无尽的、被惨绿应急灯勾勒出扭曲轮廓的黑暗走廊。
四楼……档案室……天亮前……
她必须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他。
江婉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攥着唯一的希望。她猫着腰,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这间血腥的手术室,融入了仁心综合医院废弃住院部那深不见底的、孕育着更多未知恐怖的黑暗之中。身后,是顾深用血为她撕开的生路。前方,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