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念头升起,又被她自己否定。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不知不觉,已回到聆音阁附近。远远地,她看见阁内竟亮着灯!不是她离开时那盏豆大的油灯,而是更明亮、更稳定的烛光,映在窗纸上,甚至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不是小顺子。小顺子此刻应在下处休息,且他不敢未经允许进入内间,更不敢点这么多灯。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停在阴影里,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宫墙。是谁?郁横?刘福?还是……丁其昌的人?
她屏住呼吸,悄悄挪到一丛枯败的竹影后,借着阴影的掩护,向阁内望去。
窗纸上,映出两个身影。一个坐着,身形挺拔,即使只是个剪影,也透着那股熟悉的、沉郁的威仪——是郁横。另一个躬身立在一旁,是刘福。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在她刚刚从胡公公那里得到关键信息回来的时候?是巧合,还是……她去找胡公公,被发现了?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了那个冰凉的铁盒。
阁内,郁横似乎在对刘福吩咐什么,刘福不断点头。然后,刘福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四下张望了一下。林苏将身形缩得更低,隐在竹丛最深的暗影里。
刘福似乎没发现什么,又关上了门。
接着,她看到郁横站起身,在阁内缓缓踱步。他的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走到窗边,停下,背对着窗户。他抬起手,似乎按了按额角,又像是……在咳嗽,肩膀微微耸动。
他在等她?还是仅仅来这里“看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阁内的身影没有再移动。林苏躲在寒冷的阴影里,手脚渐渐冻得麻木,心却像在油锅里煎。进去,还是离开?进去,面对未知的质问与可能的危险。离开,又能去哪里?这深宫之中,哪有她的藏身之处?
就在她几乎要冻僵,牙齿开始轻轻打颤时,阁内的郁横,忽然转过身,面向窗户。他的目光,似乎穿透薄薄的窗纸,精准地落在了她藏身的这片阴影之上。
林苏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看到她了?怎么可能?
窗内的郁横,静静地“看”了她所在的方向片刻,然后,他抬起手,对着窗外,缓缓地,招了招手。
动作很慢,很清晰。
他在叫她进去。
被发现了。无可逃避。
林苏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封的死寂。她松开握着铁盒的手,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鬓发,又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她从阴影中走出,一步步,踏着冰冷的积雪,走向那扇透着光、也透着无尽寒意的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上旧伤,心口新痛,还有那沉甸甸的、不知是希望还是绝望的玉佩,都在提醒她,前方是何等险境。
走到门前,她停下。里面没有声音。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