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在混沌的海底,黑暗浓稠,没有光,也没有时间。只有痛,一种沉钝的、无处不在的痛,从左侧肩胛下方那个破开的口子里,源源不断地弥漫开来,浸透四肢百骸。她像是被钉在冰冷的海床上,动弹不得,唯有那痛楚,是确认自己还未彻底消散的唯一凭据。
偶尔,有浮光掠影的碎片刺破黑暗。雪亮的刀锋,旋转的玄色衣袍,郁横那张冰封的、毫无波澜的侧脸,还有……跌落在血泊里,那一点温润的、染了污浊的微光。玉簪。缠枝纹。细微的裂痕。
每一次碎片闪过,那沉钝的痛,便会尖锐一刹,刺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可身体依旧不听使唤,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海水似乎开始流动,带着一种沉滞的推力。耳畔隐约传来声响,很遥远,像隔着重重大山。是压低的、急促的说话声,还有器皿轻微碰撞的叮当声。鼻端钻入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药草苦味,混杂着血腥气,还有一种……类似于陈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不属于聆音阁。也不是她所知的东宫任何一处宫殿。
她试图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挣扎间,一丝微弱的光感透了进来,模糊的,昏黄的,摇曳不定。似乎是烛火。
“动了!眼睫动了!”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惶恐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压得很低。
“嘘!”另一个更沉稳些的男声立刻制止,同样压着嗓子,“别惊扰!再去看看参汤煎好没有!”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又回来。
“太医,参汤来了。”
“扶起来些,慢点……对,就这样,撬开牙关,一点点灌进去,千万不能呛着!”
温热的、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液体流入口中,滑过干涸刺痛的喉咙。林苏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却引来胸腔一阵撕裂般的剧咳,牵扯到背后的伤口,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稳住!按住她肩膀,别让她乱动!”那沉稳的男声——应该是太医——急促吩咐。
有人用力按住了她的肩头,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疼痛让她更加清醒了一些,眼前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洗得发白的葛布单子。头顶是陈旧的承尘,梁木裸露,结着蛛网。房间狭小,墙壁灰扑扑的,只有一扇狭小的、糊着厚纸的高窗,透进一点惨淡的天光,分不清是晨是暮。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血腥味和挥之不去的霉味。
床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色宫监服饰,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惑,是东宫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林苏有点印象,似乎叫小顺子。另一个身着深青色常服,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癯,眉头紧锁,正是太医院那位以诊治跌打损伤和刀剑创口闻名的陈太医。陈太医此刻衣袖挽起,手上还沾着些未净的水渍和淡淡药膏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