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店里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如同凝固的油脂,沉重得令人窒息。胖老板脸上那职业性的、带着一丝惊讶的“恭喜”笑容,在李默眼中瞬间扭曲变形。在【感知扫描】那冰冷的“情绪滤镜”下,老板身上那团粘稠翻滚、如同墨汁般不断膨胀的暗绿色气旋——【贪婪】与急速攀升的【恶意】——如同毒瘴般将他整个人笼罩。那气旋的核心,正是死死钉在李默手中那张价值五千元的刮刮卡上!
“危险级!” 系统冰冷的警告如同钢针扎进脑海。李默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刚刚还因中奖而沸腾的狂喜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彻底浇灭。他下意识地将握着刮刮卡的手猛地缩回身后,身体微微后仰,如同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胖老板的目光却如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那张卡片。他脸上的“惊讶”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诡异表情,眼角的皱纹里挤满了市侩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他向前踱了一步,肥胖的身躯几乎堵住了狭窄的柜台出口。
“小伙子,运气真不错啊,” 老板的声音依旧带着笑,却像浸了油的砂纸,干涩而滑腻,“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来,把卡给我仔细看看,别是你看花了眼。” 他伸出手,那只手肥厚粗糙,指缝里还残留着烟草的污渍。
李默的心脏狂跳到嗓子眼。给他?这张卡一旦脱手,还能拿回来吗?店里其他几个老彩民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止了讨论,目光在李默和老板之间逡巡,带着看热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刘老太太更是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不…不用了老板,” 李默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镇定,“我自己看清楚了,就是五千。谢谢您确认,我…我这就去福彩中心兑奖。” 他说着,就想侧身绕过老板往外走。
“哎,急什么!” 胖老板那只伸出的手闪电般横移,如同铁钳般,“啪”地一声按在了李默身侧的门框上,彻底封死了他的去路!巨大的力量震得门框嗡嗡作响。那股浓烈的【恶意】瞬间飙升,几乎要冲破感知的极限!
“小伙子,这兑奖啊,有规矩的。” 老板的脸凑近了些,烟草和油腻汗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威胁,“在我这儿买的票,中了这么大的奖,按‘行规’,你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他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捻动着,做出一个全球通用的“钞票”手势。
敲诈!赤裸裸的敲诈!李默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恐惧。他孤身一人,面对这个明显不怀好意、体格壮硕的地头蛇老板。体内的“好运”光环似乎还在,但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它能阻止物理层面的暴力吗?
“行规?什么行规?” 李默强压着怒火和颤抖,试图据理力争,“彩票中心兑奖,跟卖票点有什么关系?中奖了就得给你好处费?哪门子的道理?”
“道理?” 老板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中凶光更盛,“在这条街上,在我这店里,我就是道理!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五千块,见者有份!我也不多要,抽个三成,一千五,算是给你交个朋友,以后常来照顾生意!” 他那只按在门框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一千五!狮子大开口!李默气得浑身发抖。这五千块是他救命的钱!房租的窟窿还等着填!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分出去一千五?他下意识地看向店里其他人,希望有人能说句公道话。但那几个老彩民要么避开他的目光,要么眼神闪烁,显然不想招惹这个明显不好惹的老板。刘老太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老板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孤立无援!
冷汗顺着李默的额角滑落。他脑中飞速运转:硬闯?对方体格占优,门口又窄,几乎不可能。报警?手机就在口袋里,但等警察来,谁知道这老板会做出什么事?而且,他莫名有种直觉,这老板敢这么明目张胆,说不定真有点“道上”的关系。
怎么办?难道真要认栽,交出一千五?巨大的不甘和屈辱感啃噬着他的心。系统!对,系统!他猛地将意念投向幽蓝的界面,目光在商城中疯狂扫视——【初级格斗反射(一次性)】?150心币!但他现在心币是零!【精神暗示】?灰色锁定!【精力充沛】?50心币,就算兑换了,能打得过这个壮汉吗?而且他现在根本收集不到心币!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好运”光环带来的安全感荡然无存,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它带来了中奖的幸运,却也引来了更贪婪的豺狼!
“小子,想好了没?” 胖老板不耐烦地催促道,按在门框上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木质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痛快点!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李默死死攥着那张滚烫的刮刮卡,指关节捏得发白。一千五…这几乎是剜他的肉!但如果不给…他不敢想后果。看着老板那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凶狠的眼神,感受着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恶意气旋,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留得青山在…
“好…” 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我给你…一千五…”
胖老板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混合着得意和贪婪的丑陋笑容:“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那只挡路的手终于放了下来,搓着手掌,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在招手。
李默颤抖着手,准备去掏口袋里的零钱——他身上只有几十块现金,剩下的只能去银行取或者用手机转账。这无疑又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和麻烦。
然而,就在这屈辱妥协的瞬间——
“砰!”
彩票店那扇半旧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力道之大,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几乎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
来人穿着一身皱巴巴、沾着油污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宿醉未消的浮肿和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是张伟!
他一手扶着门框,微微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店内,精准地锁定了脸色煞白的李默,以及那个挡在李默身前、满脸横肉带着贪婪笑容的胖老板!
“老东西!你他妈想干什么?!” 张伟的咆哮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店内的死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胖老板,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浓烈得如同实质的暗红色气旋——【愤怒】——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这愤怒的强度,甚至远超昨晚在出租屋门口时的状态!信息提示栏在李默视野中疯狂闪烁:
【检测到超高强度‘愤怒’情绪能量源!】
【目标:张伟】
【强度:极度危险!远超收集标准!】
【距离:2.5米(极近距离)!】
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胖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个煞神。他看着张伟那魁梧的身材(尽管带着病容)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凶狠,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按在门框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伟…伟哥?” 李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绝处逢生的激动。他完全没想到张伟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充满压迫感的方式!
张伟根本没看李默,他的全部怒火都集中在那胖老板身上。他一步跨进店里,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直接逼到老板面前,几乎脸贴着脸,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老子问你话呢!你他妈想对我兄弟干什么?!敲诈?勒索?活腻歪了是吧?!” 他的声音震得玻璃柜台嗡嗡作响。
胖老板被张伟的气势完全压制,脸上的横肉抽搐着,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谁啊?!少管闲事!他中奖了按规矩就该…”
“规矩你妈!” 张伟猛地打断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彩票走势图展示板上!“哐当”一声巨响,薄薄的木板瞬间凹下去一大块!“老子就是规矩!再敢动他一下,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店砸了信不信?!” 他眼中的凶光如同实质的刀子,配上那副宿醉未消、带着病容却更显狰狞的脸,充满了亡命徒般的狠戾。
胖老板彻底怂了。面对一个明显处于暴怒状态、而且不怕事的愣头青,他那点欺软怕硬的本事完全不够看。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硬话,却在张伟那要杀人般的目光下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惊惧和退意。他身上那团暗绿色的【贪婪】和【恶意】气旋,如同被狂风吹散般瞬间崩溃、消散,只剩下稀薄浑浊的【恐惧】。
“滚开!” 张伟低吼一声,一把推开挡路的老板。老板踉跄着退到柜台后面,再也不敢吱声。
张伟这才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李默,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未消的怒火,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他一把抓住李默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李默生疼:“走!”
李默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拖着走出了彩票店。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几道复杂的目光。
刺眼的阳光照在李默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张伟拖着他,一路沉默地快步走着,脚步有些虚浮,呼吸也有些粗重,显然身体并未完全恢复。李默被他拽着,心中翻江倒海:感激张伟的解围?当然有!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张伟怎么会知道他在彩票店?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而且…他刚才爆发的那种恐怖级别的愤怒…简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这和他早上连抬手都困难的虚弱样子,形成了极其诡异和恐怖的对比!
难道…是因为自己昨晚收集了他的愤怒?那强烈的副作用非但没有彻底消除,反而像在休眠的火山里埋下了更不稳定的炸药?一次强烈的刺激,就能引发远超以往的剧烈爆发?
这个念头让李默遍体生寒!他偷偷抬眼看向张伟紧绷的侧脸和那双依旧燃烧着余怒的眼睛。那眼神深处,除了愤怒,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和狂躁?
张伟一路沉默,只是死死攥着李默的胳膊,将他拖离了彩票店所在的街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才猛地停下脚步。他松开手,转过身,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和用力而泛起病态的红晕。他死死盯着李默,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刺穿。
“说!” 张伟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你他妈刚才在那店里,是不是又用了…那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