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珠逢大圣（二）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头顶原本湛蓝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那裂缝边缘闪烁着刺目的金光，内里是深不见底、疯狂旋转的墨色漩涡。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降临，卷起地上的落花、尘土，形成一个狂暴的涡流。黛玉惊骇地抬头，只觉一股巨力攫住了全身，花锄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那金色的裂缝猛地吸了进去！最后的意识里，只余下耳边呼啸的、撕裂一切的风声。

……

冰冷，刺骨的冰冷，伴随着激荡的水声，猛地将黛玉从混沌中激醒。她呛咳着，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潇湘馆或桃林，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身体被湍急的、冰冷刺骨的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冲撞。嶙峋的岩石刮擦着她的手臂、小腿，带来尖锐的疼痛。她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触手所及，只有滑腻冰冷的石壁和汹涌的水流。绝望如同这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肺里的空气在急速消耗，意识又开始模糊下沉。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骤然从头顶上方劈落！

那光芒蕴含着无坚不摧的磅礴伟力，直直斩入湍急的水流之中。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水底炸开，仿佛整条暗河都在这一击下战栗、咆哮。狂暴的水流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真空缝隙，强大的冲击波将黛玉猛地掀翻，撞向一侧稍显平缓的河床。

混乱中，她似乎瞥见一道身影，裹挟着刺目的金光，如同陨星般砸落水底。那身影在水中竟也迅捷无比，带起一串巨大的气泡，直冲她而来。一只毛茸茸、异常有力的手臂，铁箍般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天旋地转，巨大的力量拽着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逆流而上，破开层层水幕。眼前骤然一亮，刺目的天光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随即是身体脱离水面的失重感，紧接着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她蜷缩着身体，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咳…咳咳咳……”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再次翻涌上来，她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身下灰白的岩石上。

“嗯？”一个带着浓重鼻音、透着十足不耐烦和一丝奇异惊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鸟不拉屎的破石头山底下，哪儿钻出来个哭哭啼啼的丫头片子？还咳得这般惊天动地，莫不是个痨病鬼？”

黛玉勉强止住咳嗽，喘息着，艰难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超乎她想象的存在。他并不算特别高大，穿着一身破旧却难掩桀骜气息的赭黄色僧衣，腰间胡乱系着条虎皮裙。最惊人的是他那张脸——雷公嘴，孤拐面，一双眼睛宛如熔化的黄金，灼灼地燃烧着，充满了野性难驯的光芒。此刻，这双金睛正居高临下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带着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手里随意拎着一根两端箍着金箍、通体乌沉沉的长棒，方才那劈开水流的金光，想必就是此物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