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三天。
通往老宅的石板路上积满了落叶和泥浆,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我撑着伞站在铁门前,抬头望着这座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宅子——它比我想象中更加破败,也更加阴森。
我叫陆沉,一个靠写恐怖小说糊口的作家。三天前,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来老宅,你会找到最好的故事。”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照片,拍的是这座宅子的正门,门楣上隐约可见“沈宅”二字。
我查过资料,沈宅建于清末,是当地望族沈家的祖宅。上世纪三十年代,沈家一夜之间满门暴毙,此后宅子几经易手,每一任主人都不得善终。有人说宅子里闹鬼,有人说地下埋着不干净的东西,总之,这座宅子已经荒废了将近五十年。
我本不该来。
但作为一个靠恐怖故事吃饭的人,我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推开铁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齐腰高,几棵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我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脚下的石板松动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脊背上。
正厅的门虚掩着,我伸手一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灰尘扑面而来,我咳嗽着挥了挥手,借着手机的光线打量四周。厅堂很大,正中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画像,画上的人穿着长衫,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即使隔着几十年的光阴,我依然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寒意。
“有人吗?”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没有回应。
我正准备往里走,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老式的铜质烛台,上面还插着半截蜡烛。我弯腰捡起来,烛台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是女人的哭声。
我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但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我循着声音往前走,穿过厅堂,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哭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我看见房间中央放着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床幔低垂,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谁?”我试探着问。
哭声停了。
然后,床幔里伸出一只手,惨白的手,指甲又长又黑,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那只手缓缓掀开床幔,我看见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五官精致,但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我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别走,”女人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我等了你很久了。”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沈家的女儿,”女人说,“我叫沈念。”
沈念。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在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沈念,沈家最小的女儿,据说在沈家灭门的那天晚上,她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你……你是人是鬼?”我问。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笑。那笑容越来越诡异,她的眼睛开始流血,黑色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黑色的花。
“你不是要找故事吗?”她说,“留下来,我讲给你听。”
我转身就跑。
走廊很长,长到像是没有尽头。我拼命地跑,身后传来沈念的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冲出了大门,冲进了雨里。
雨还在下,我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宅,它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雨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报警,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愣住了。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沈念的声音,但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陆沉,你还会回来的。”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但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还会回来的。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故事的开头,而作为一个作家,我无法忍受不知道结局。
雨还在下,我站在雨中,望着那座阴森的老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恐惧,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这座宅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家灭门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沈念,她到底是人是鬼?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找到答案。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一章完)